第139章 一句话点破关键
“若他们清白也就罢了,可万一真是冤枉……朝廷岂不是自打耳光?”
他缓缓抬头,目光沉静:“所以臣以为,眼下证据不足,不如暂且放人。”
“真有铁证如山,再抓也不迟。”
一句话点破关键——真正让整件事变得棘手的,是那两县县令带着一众提学官齐刷刷站了出来。
阵仗铺得太开,牵扯太广,一旦收不了场,天子脚下也要难堪。
如今既无实锤,又何必硬碰硬去咬文徵明作弊?倒不如先松手,留条后路。
弘治帝听完,轻轻颔首,眼中掠过一抹赞许:“刘阁老思虑周全,稳妥。”
“此事,便依你所言。”
“臣,遵旨。”刘健拱手退下。
三阁老鱼贯而出,龙袍轻摆,宫门无声闭合。
当日下午,都察院一纸公文落地:苏尘与文徵明,即刻释放。
但话锋一转——若有新证,随时可再缉拿归案。
意思再清楚不过:放人,不是因为你们干净,而是我们没抓住把柄。
走出都察院大门时,烈日当空,青石板路上蒸腾起一层薄雾。
苏尘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眸光冷冷扫过那朱漆高门,仿佛在看一座将倾的庙宇。
他对身旁的文徵明道:“回去。”
文徵明嘴唇微动:“可是老师……”
苏尘蓦然回首。
那一眼,如寒潭骤裂,冰刃出鞘。
文徵明心头猛地一颤——那是他从未在恩师脸上见过的神色,阴沉得能压垮整片天空。
“是。”他立刻低头,声音轻得像片落叶,亦步亦趋跟上苏尘的脚步,朝着顺天府槐花胡同走去。
……
谢府,暮色初染。
谢迁今日休值,刚踏进门槛,便将朝中变故尽数告知儿子谢丕。
谢丕一听,猛地从椅上弹起:“您说谁被抓了?文徵明?!”
“怎么,认得?”
“文徵明的授业恩师……是苏尘啊!”
“苏尘?”谢迁皱眉,“哪个苏尘?”
谢丕险些一口茶喷出来:“爹!!您又忘了?!就是您前两天还夸‘诗才惊艳,少年风流’的那个小先生!!”
又来?!
爹,记个人名真的这么难吗?!
“哦——”谢迁这才恍然,“是他?”
话音未落,谢丕忽然瞳孔一缩,低声道:“爹,您说这次他们能被放出来,是因为外头压力太大……可我就想不通了——那些人,图什么?”
“两县县衙、提学官员……一个个平日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突然就拧成一股绳,联手逼宫都察院?这事本不该牵扯到他们啊!”
谢迁闻言,神情骤凝。
对啊……为什么?
这些人原本八竿子打不着,怎会突然同进共退,像是早有默契?
他立刻挥手:“去!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不久,家仆回报,消息令人震惊。
谢迁脸色变了。
“爹?”谢丕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谢迁盯着他,一字一顿:“有人,在造势。”
“造势?”谢丕一愣。
“不止是造势。”谢迁冷声道,“是有人刻意把两县官吏、所有提学全都拖下水,让他们不得不站出来发声!这不是自发,是被人推上去的!”
谢丕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原来如此……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漂亮。
不过……”他眯起眼,“以苏尘的心性手段,倒也不奇怪。”
“错。”谢迁摇头,“这不是借刀杀人,是围魏救赵。”
他指尖敲着桌面,节奏渐急:“但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个——真正诡异的是,这些舆论,是内厂散出去的!背后操盘的,是东宫番子!”
谢丕一怔:“这有什么不对?太子亲口说过,苏尘是他的朋友。
内厂听命于太子,帮朋友脱困,顺理成章啊。”
谢迁抬眼,目光如电:“时间。”
“时间?”
“你细想——这些舆情,早在太子闯都察院之前,就已经在京中悄然蔓延。
也就是说……在太子得知苏尘被抓之前,内厂就已经动手了。”
“嘶——”
谢丕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错!
时间线对不上!
不是太子下令,是内厂主动出击!
而能让内厂未得号令便先行布局的人……才是真正藏在暗处的那只手。
怎么可能?他凭什么能调动内厂?
谢丕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个问题,可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谢迁眯起眼,慢悠悠道:“想不通就别想了。”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沉稳。
他没再深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此时,苏尘已踏进青藤小院。
青蔓早就在门口摆好了火盆,手里还拎着一根柳条,沾了清水,抬手就在苏尘肩头轻轻一拂——这是老规矩,洗晦气。
苏尘一脸无奈,却也没拦着,任她折腾。
等这番“驱邪纳吉”做完,他才踱步走进正厅。
魏红樱倚在门边,唇角微扬:“回来啦?”
“嗯。”苏尘点头。
不多时,李梦阳提袍匆匆赶来,脸上写满担忧:“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苏尘摇头。
“没事就好。”李梦阳松了口气,“可算平安回来了。”
魏红樱也轻笑接话:“是啊,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苏尘却只是眯了眯眼,声音淡淡的,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你们都觉得……这事就这么完了?”
三人一怔,空气瞬间凝滞。
苏尘缓缓摇头,语气冷了下来:“我不觉得好。”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我和徵明离开都察院时,他们说的是‘暂放’,不是无罪释放,更没还我们清白。”
“以后呢?文徵明照样被人戳脊梁骨。”
文徵明连忙摆手:“老师,我真的不在意。”
“你不在意,我在意!”苏尘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锋利,“我苏尘,说抓就抓,说放就放?连个名头都没有,就背个莫须有的罪名关进去?”
“今天能这样,明天就能再来一次!”
“都察院的人,是头顶金冠,脚踩天条?平民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文?”
他语调不高,可每一句都像刀子刮过石板,听得人脊背发凉。
所有人都懂了——
这事,才刚刚开始!
外头的人都以为,人放回来了,风波就散了。
可他们想息事宁人,苏尘偏不答应。
魏红樱皱眉:“你打算怎么做?”
苏尘斜她一眼,眸光淡淡:“不是吴晃抓的我么?”
“你说过,他和张士中是至交,对吧?”
魏红樱心头一跳,呼吸微滞。
来了——他要动手了!
苏尘嗓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你去,把文徵明和张家的旧怨捅出去。
再传一嘴,张士中和吴晃曾是同窗。”
魏红樱眼神一亮,立刻反应过来:“那……要不要直接说张士中勾结吴晃,冤枉文徵明?”
苏尘摇头:“不必。”
“舆论最怕一次性喂太饱。
消息要一点一点放,像滴水穿石——才能让热度烧得久,烧得旺。”
“热度?”魏红樱一愣。
苏尘懒得解释:“照我说的做。”
“明白!”魏红樱不再多问,转身便走,脚步干脆利落。
李梦阳这时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老师,我查到了——张士中在户部贪污料子钱的证据,确凿无疑。”
苏尘嘴角微扬,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很好。”
“但先按住,别放。”
“时机未到。”
李梦阳重重点头,眼中精光闪动。
他知道,一场看不见血的猎杀,正在悄然布局。
这些手段,若非亲眼所见,他一辈子也学不会。
有些人斗人,靠的是刀剑;
而苏尘杀人——诛心。
苏尘看向李梦阳与文徵明,语气恢复平静:“剩下的事,你们不必掺和。
该读书读书,该写字写字。”
“先回去吧。”
两人抱拳行礼,齐声道:“老师,我们告退。”
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朱厚照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满脸焦急:“尘弟!你没事吧?”
苏尘看着他那一脸急得快冒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没事,这么快就听说了?”
“你可真够意思啊,”他故意拖长音调,“怎么不去都察院捞我?”
朱厚照脸一红,梗着脖子嚷:“谁说我没去!我当场就拍桌子了!王八蛋都察院,狗胆包天!该杀!全该杀!”
苏尘莞尔:“行了行了,知道你急坏了,逗你呢。”
朱厚照哼了一声,仍是一脸愤慨:“放心,这事没完!我朱厚照记住了!”
苏尘点头,眸底寒光微闪:“没错,还没完。”
朱厚照挺起胸膛,煞有介事道:“别担心,兄弟我亲自出手,帮你碾平他们!”
苏尘看着他那副“天下我有”的模样,沉默两秒,淡淡吐出三个字:
“大可不必。”
他一把按住朱厚照,语气沉稳:“这事你别掺和了,咱们走正道,以德服人。”
朱厚照当场炸毛,眼睛一瞪:“人都把你关进去了!连句交代都没有就放人?这叫什么事!凭哪条王法啊!”
苏尘淡淡一笑,袖手而立:“无妨。
争来斗去,不如心宽一寸。
佛系点,天塌不下来。”
朱厚照:“……”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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