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学识渊博,谈吐不凡
张蓉蓉回家时喜滋滋地说,结识了翰林院编修家的幼子——于易。
那可是真正的清流嫡脉!翰林院是什么地方?大明朝文官的摇篮,进士中的尖子才能踏足。
而于家不仅出身清贵,更是未来可期。
相比之下,文徵明不过是个落第举人,顶多算个名士门生。
高下立判。
张士中心思一转,念头早已动摇。
正盘算间,门外仆役来报:“老爷,外面有人求见。”
“谁?”
“说是文徵明的老师,特来拜谒。”
张士中眉毛一挑,心想不过是个教书先生,连李梦阳本人都没来,便懒洋洋道:“带去偏厅候着吧。”
“是。”
——
偏厅内,香炉青烟袅袅,已烧了一炷香的工夫。
苏尘端坐如松,神色不动。
魏红樱却早已冷了脸,指尖轻叩扶手,眼中讥诮几乎溢出来。
好大的架子啊,区区五品员外郎,竟敢让一位师长枯坐等待?当自己是阁老不成?
文徵明坐立难安,额角微沁汗意。
就在此时,脚步声姗姗响起。
张士中终于现身,拱手作揖,满脸堆笑:“哎呀抱歉抱歉,公务繁忙,怠慢怠慢……呃——”
话音戛然而止。
他原以为来的会是个须发斑白的老儒,谁知眼前之人,面容清俊,眸光沉静,年纪竟比自家儿子还轻!
“这、这位是……苏先生?”
苏尘颔首:“正是。”
张士中强压惊愕,连忙赔笑:“听小女提起,苏先生年纪轻轻,竟能制出那等奇香,搅得满城夫人小姐趋之若鹜,连我家内人都念叨好几回了!”
他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暗藏试探——既捧你一手,也掂你的分量。
苏尘唇角微扬,不接虚话,直截了当:“张大人,令媛与我弟子近日往来频繁,婚嫁之事,想必您心中也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今日登门,便是为定下两家姻盟。”
张士中一怔,随即摆手,装出一副茫然状:“哎哟,苏先生此言差矣!什么令徒?什么姻盟?老夫一头雾水啊!”
苏尘静静看着他,忽然一笑:“哦?真不知情?”
“那我再说一遍——令媛与文徵明常有来往,男女未婚,私交过密。
我这弟子虽暂无功名,但才学出众,年后春闱,未必不能一鸣惊人。”
他语速不急,字字清晰:“若两家联姻,门楣相衬,岂非佳话?古礼有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今日,我便为媒,替他们牵这一线红绳。”
“张大人意下如何?”
张士中脸上笑意僵住,干咳两声:“这个嘛……文公子仪表堂堂,确是良配。
只是婚姻大事,关乎女儿终身,总得细加考察,老夫这小女可是掌上明珠,万不敢草率啊。”
言下之意,婉拒得滴水不漏。
苏尘点头,仿佛早有预料。
他忽而起身,负手而立,淡声道:“听说张大人育有三女,二女尚未许人?”
张士中脱口而出:“确有此事。”
“嗯。”苏尘微微颔首,“那便请大人好好斟酌一番。
今日叨扰,我们告辞。”
“哎哎,老夫送送!”
“不必。”
一行人转身离去,背影利落,毫无留恋。
——
出了张府大门,寒风扑面。
苏尘侧目看向文徵明,语气清淡如霜:“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看上你。”
文徵明脸色一阵青白交错,拳头悄然攥紧。
魏红樱冷笑一声,甩袖道:“势利眼的东西,也配谈什么门第?”
文徵明涨红了脸,额角青筋微跳,却仍咬牙坚持:“老师,张大人也说了,这事得慢慢看,学生自当用心表现。”
“呵。”
苏尘轻叹一声,背过手去,步履沉稳地往前走,肩线笔直,可那抹失望却像霜雪压枝,无声落满全身。
魏红樱斜眼一扫文徵明,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也就你配当他徒弟了。”
“你睁眼看看,他什么时候为个外人低头折节过?一个区区员外郎,凭什么让他亲自登门、俯身相询?”
文徵明一头雾水,眉头拧成疙瘩:“魏姑娘,老师到底……怎么了?”
魏红樱扶额,几乎要翻白眼翻到后脑勺:“你是不是傻?真废了!”
“刚才他问张员外郎有几个女儿,说其中两个尚未许人,对吧?”
文徵明点头。
“可他有没有明说,是哪个女儿要许给你?说了吗?”
没有。
“那张员外郎呢?他怎么答的?是不是立刻就提了——他那小女儿,是他掌上明珠?”
文徵明一怔。
魏红樱冷笑:“前面还装模作样说‘需时观察’‘不便妄断’,结果转头就笃定说是幼女?这不明摆着早就知情?人家早就在挑人了,你不过是备选之一!”
她盯着他,语气冷了下来:“你以为你家老师那些话是随口问的?你觉得一个小小员外郎,能比你老师心眼多?他配么?”
说完,她深深看了文徵明一眼,那目光里竟有几分怜悯:“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唯一人选,你还在这儿痴心妄想,陷得死去活来——你贱不贱啊?”
撂下这话,她转身就走,宝刀在臂弯里轻轻一晃,寒光掠过裙裾。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声音轻了些:
“大丈夫何患无妻?这个不成,换一个便是。
别让你老师为你这种事操心。
他本不必管这些琐事,可他管了——正因他看重你。
你若还不懂,那就真是辜负了他。”
风起,裙摆轻扬,她身影渐远。
文徵明呆立原地,仿佛被钉在街心,脑海翻涌如潮,久久不动。
——
苏尘刚行至正阳大街中段,忽见一人迎面而来,锦袍素带,眉目清朗,含笑拱手。
“苏公子,还记得在下否?”
苏尘脚步一顿,淡淡扫去一眼:“谢丕,内阁次辅谢迁之子,弘治十二年举人。
记得。”
谢丕一笑,眸光温润:“那日银荷园一面,幸会。”
“今日路过,可愿赏脸喝杯茶?”
苏尘略一思忖,点头:“好。”
魏红樱与青蔓欲上前同行,苏尘抬手止住:“你们先回。”
至于文徵明——一个男人,连这点打击都扛不住,那也不配做他的弟子了。
——
谢丕引他至城门附近一处临野茶舍,名唤“听禾”。
楼不高,两层木构,临窗而坐,可见远郊万亩良田,农夫躬身插秧,水光映天,稻浪初起,蝉鸣不绝于耳。
此处偏而不僻,雅致胜于喧嚣。
苏尘执杯,开门见山:“那日在银荷园,你为何帮我?”
谢丕轻啜一口茶,慢悠悠道:“为你那一句词。”
“哪一句?”
谢丕笑出声:“苏公子如今才情太盛,怕是自己写的都记不清了。”
随即,他低吟而出,声如松风拂石:
“本是后山人,偶作堂前客。
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
苏尘眸光骤凝,猛地抬眼:“所以……你是后山书院的人?”
当年青藤小院外,那群登门挑衅的书院弟子,为首者正是此人。
只是那时苏尘闭门不出,未曾照面,不知那被“降维碾压”的青年,竟是谢迁之子。
谢丕苦笑摇头:“你那几句词,可是让我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月。
自以为饱读诗书,却被一个‘后山人’点破虚妄。”
苏尘挑眉,语气调侃:“今日不会是代表后山书院,来秋后算账的吧?”
“哈哈哈!”谢丕朗笑,“你也别‘大人’‘大人’地叫我了,我不过一介举人。”
苏尘淡声道:“只要你愿意,现在就能入仕。”
谢丕一愣,继而笑意更深,却多了几分肃然:“不可。
若因父贵便可为官,那科举何用?公平何存?往后拼爹就行,读书还有什么意思?”
苏尘缓缓点头,心中微动。
眼前这人,出身顶级权门,父亲乃当朝次辅,位极人臣;自身又是举人,只差一步便登进士榜。
虽弘治十五年落第,但苏尘清楚——明年春闱,此人将以榜眼之姿,入列翰林。
真正的天之骄子,大明未来的清流栋梁。
可偏偏,他毫无倨傲之气,言语谦和,举止如玉,毫无膏粱子弟的浮华习气。
这样的人,不该如此平易近人。
正因如此,才更令人惊异。
谢丕学识渊博,谈吐不凡,与苏尘一聊便是滔滔不绝。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如旧友重逢,从南疆烟雨聊到塞外风沙,言语交锋间竟毫无隔阂。
“真不喝?”谢丕拎起酒壶,眉梢微挑。
苏尘淡然摇头:“不碰。”
“这人生苦短,滴酒不沾,岂不白活?”谢丕轻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王守仁入西南之后,边地渐安——此人确有经略之才。”
“西南既定,南方无忧。”苏尘接得干脆,“剩下的隐患,只在北疆和西陲。”
谢丕神色一凝,目光陡然锐利:“依你之见,眼下大明心腹之患,是在西域,还是漠北?”
西域是乌思藏都司所在。
虽当年永乐帝平定高原,但藏人剽悍难驯,始终虎视眈眈。
更别提那里的战马,膘肥体壮,却从未真心纳贡。
而北疆,更是百年积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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