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捉襟见肘
户部尚书李敏当场出列,拱手直谏:“陛下不可!地方财政早已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支撑公共工程?”
他语速极快,字字如锤:
“一个县衙,上下几十号人,三班衙役、文书杂役,全靠县令那一百二十两年俸撑着!修河?铺路?除非大事上报朝廷,否则全得地方自掏腰包!”
“若取消徭役,这笔账由谁来补?若无银钱填补空缺,日后河道淤塞、道路崩坏,谁去管?国家根基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弘治帝静静听着,指尖轻叩御案,片刻后才缓缓道:“你的意思是,问题不在仁政,而在银子?”
“正是!”
“那——”弘治帝眸光一闪,“倘若朕有法子,能填上这亿万百姓的徭役窟窿呢?”
李敏瞳孔一缩,呼吸都顿住了:“陛下……此话当真?”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全国千余州县,每年征发劳役不下百万人次,折银计算,至少数百万两!
这等巨款,从何而来?
可下一瞬,他又听见皇帝低笑一声:“若真有这笔钱,你说,天下百姓会不会感念朕的恩德?”
李敏心头一震,猛然醒悟:这不是商议,这是定调!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若真能填补亏空,免除徭役,实乃旷古未有之仁政,万民必将焚香祷祝,称颂天恩!”
弘治帝满意颔首:“好,今日便议到此处。”
退朝钟响。
李敏步出大殿,冷风扑面,却觉背后冒汗。
他偷偷瞥了眼前方三位阁老——刘健、谢迁、李东阳——一个个嘴角含笑,神情莫测。
他忍不住追上去,压低声音问:“三位老大人,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陛下突然提起此事?下官怎地一无所知?”
刘健回头一笑,意味深长:“放心吧,往后啊,大明的钱袋子,只会越来越鼓。”
“啊?”李敏一头雾水,差点撞上廊柱。
……
与此同时,顺天府街头。
一辆黑马狂奔而至,车夫不见踪影,缰绳松脱,马匹受惊,在街市横冲直撞!
人群尖叫四散。
而张蓉蓉正倚在茶肆檐下等人,回头时,那匹疯马已近在咫尺!
她浑身僵住,连叫都喊不出来。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如鹰掠出,一手揽腰,将她狠狠拽开!
“砰——!”
马车撞翻摊位,木架碎裂声炸响耳畔。
张蓉蓉跌坐在地,魂飞魄散,半晌才缓过神,抬眼望去——
救她的是个年轻公子,眉目清朗,身姿挺拔,一袭青衫未乱,气息平稳如常。
“姑娘,没事吧?”他伸手扶她,声音温和带笑。
她心跳如鼓,耳根瞬间烧红:“谢、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于易摆摆手,眸光冷了几分:“这种人,竟敢纵马伤民,回头定让我父亲参他一本!”
张蓉蓉怔了怔:“令尊……可是为官?”
“小小翰林院编修。”他笑着拱手,“不算什么要职。”
“翰林院?”她眼睛倏地亮了。
再看眼前男子,俊逸非凡,谈吐不俗,心中不由泛起涟漪。
“公子……”她迟疑着开口,“要不要请个郎中看看?毕竟刚才……太险了。”
“倒是姑娘该去看看。”于易轻笑,“不过——若你不嫌弃,在下愿陪您走一趟。”
她睫毛轻颤,本想推辞,可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嘴比心快:“那……会不会耽误公子时辰?”
“能护佳人周全,何来耽误?”于易笑意更深,伸出手,“走吗?”
春风拂过街角,吹起她的裙裾,也吹乱了她的心跳。
于易轻笑一声,语气温润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在下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能耽误什么时辰?”
“那便有劳公子了。”张蓉蓉浅笑着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衣袂随风轻扬,背影渐行渐远,仿佛一幅画中人悄然走出了卷轴。
不多时,文徵明才匆匆赶来,站在原地左顾右盼,等了许久也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心头焦躁,只得站在街角,像个傻小子似的干望着长街尽头,风吹乱了他的发,也吹不散心头那一缕不安。
另一边,苏尘已带着青蔓从郊外归来。
他们刚叮嘱过程旬一众农户翻地整田,只待春三四月稻种下土。
归城途中,路过顺天府外,正巧撞见一群踏青的书生学子,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苏尘本无意多看,可青蔓忽然低声道:“公子,那不是张小姐吗?”
他眸光微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张蓉蓉正与于易并肩而坐,笑意盈盈,眉眼弯弯。
四周尽是后山书院的俊秀子弟,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苏尘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旋即收回目光,语气淡淡:“走吧。”
一行人回到正阳大街,远远便见文徵明孤零零立在人群之中,像根木头桩子杵在那里,眼神飘忽,满是焦急。
苏尘走上前去,问:“你在这儿杵着做什么?”
文徵明猛地回神,声音都带了颤:“老师……我约了蓉蓉今日去买书,可我等了快一个时辰,她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您说,她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青蔓刚要开口,却被苏尘一眼止住。
他语气沉稳:“既是约定未至,想必她另有要事耽搁。
你也别瞎想,她是员外郎家的小姐,这京城天子脚下,太平得很,出不了岔子。”
顿了顿,又道:“先跟我回去。”
文徵明喏喏应声,脚步却迟疑,临走还频频回头,像是要把这条街刻进心里。
路上,苏尘边走边问:“你和张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文徵明脸上忽地浮起一丝羞涩的笑意,眼神都亮了几分:“那天我在书肆挑书,突然下雨,她没带伞,我就把伞借她了。
后来……也就慢慢熟了。”
苏尘轻“嗯”一声,再问:“那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婚约?家里可曾许了人家?”
“这……我没问过。”文徵明挠了挠头,“但我觉得,应该没有吧。”
苏尘沉默片刻,终究没把话说透。
他知道文徵明是个老实到近乎迂的人,若直接点破,反倒伤他太深。
于是只淡淡道:“既然你心里有她,明日我陪你走一趟张家,提亲去。”
“啊?”文徵明瞬间僵住,脸都白了,“这、这也太快了吧?不合礼数啊老师!咱们连八字都没合过……”
苏尘瞥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你父亲早逝,师者如父,你的事,我替你拿主意。
既然情意到了,婚嫁便是正理。”
他停顿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早些回去歇着,明日日落时分,来寻我。”
文徵明嘴唇动了动,终是低头应道:“是……学生明白了。”
回到青藤小院,暮色初染檐角。
苏尘转身对青蔓道:“去,给张员外送封拜帖,就说明日我去拜访,就选他下值之后。”
“哦哦!”青蔓连忙应下,“奴婢这就去!”
她刚出门,魏红樱便踩着碎步晃了进来,手中那柄唐刀被她当宝贝似的摩挲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有好戏瞧?算我一个。”
苏尘抬眼看了看她,略一思忖:“行,明日一起去提亲。”
魏红樱眼睛一亮,随即冷笑:“我赌张家闭门不见,直接拒了。”
“……我也觉得会。”苏尘缓缓点头,神色复杂,“对徵明来说,确实够狠。”
魏红樱耸耸肩:“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舔狗活该呗。”
“这话,别让他听见。”苏尘冷冷打断。
魏红樱撇嘴:“我才懒得管他死活,要不是看他对你忠心得很……罢了罢了,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日落。”
“明白。”她转身欲走,手仍舍不得离开那柄唐刀,像搂着情人般轻轻抚过刀身,哼着小调离去。
夜风拂过庭院,残叶轻旋。
苏尘独立院中,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低声自语:“老实人,不该被这么耍。”
远处,万家灯火渐次点亮。
而有些人心中的光,或许,正在一点点熄灭。
翌日,天光澄澈,风也清爽。
正月十二,上元节的灯影已在街巷间悄然酝酿。
京城的年味还没散,处处透着将燃未燃的热闹。
青藤小院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文徵明踏着晨光进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拘谨。
没过多久,魏红樱便也来了,裙裾轻摆,像一缕不请自来的寒烟。
文徵明一愣:“魏姑娘,你这是……?”
她斜眸睨他一眼,语气凉薄得像拂过初雪:“看戏不行?偏要赶场?”
看戏?唱哪一出?
这时,苏尘已整衣而出,身后青蔓提着礼盒,步履轻稳。
他只淡淡说了句:“走。”
三人便并肩而行,朝着户部员外郎张府而去。
——
张府庭院深深,朱门高槛。
张士中刚从衙门回来,矮墩墩一个老头儿,眼角精光四溢,惯会察言观色。
在户部混了半辈子,人脉通达,可实绩平平,升迁之路早被卡死在原地。
前些日子,听闻李梦阳的至交文徵明尚未成亲,他立刻动了心思,让女儿张蓉蓉去搭线。
攀上这层关系,将来也算有个靠山。
可昨日风云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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