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终章
三个月后。
康禾医院顶层实验室的观察窗外，晨曦正一点一点浸染天际
江冉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纸页还是温的，上面的数据清晰得刺眼：婷婷体内CCR5-Δ32编辑细胞的稳定性指数，终于首次进入了安全阈值。
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报告轻轻放在旁边的操作台上。
“她醒了。”舒小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比三个月前多了些力气，但依然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江冉转过身。
舒小婉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她的头发长到了耳际，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雨后的晨露，清澈而平静。
“她想见你。”舒小婉说。
江冉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动身。他的目光落在舒小婉身上，像在确认什么。
“你瘦了。”他说。
“化疗的正常反应。”舒小婉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医生说过段时间会恢复。”
三个月前的那场手术持续了十六个小时。
江冉亲自操刀，从舒小婉的骨髓中提取造血干细胞，在体外进行基因诱导，再移植给婷婷。过程惊心动魄——婷婷一度出现急性排斥反应，舒小婉的血压三次跌到危险值
但最终，她们都挺过来了。
婷婷的免疫系统开始接受新的调节因子，那些失控的细胞因子风暴渐渐平息。舒小婉虽然失去了大部分造血功能，需要每周进行红细胞和血小板输注，但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
代价是巨大的，但结果是：两个人都活着。
“顾熵的案子下周开庭。”舒小婉走到窗边，与江冉并肩站着，看向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徐大根说，证据链很完整，加上陈振华的指证，至少是无期。”
江冉“嗯”了一声。
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顾熵在被捕前试图销毁新生代公司的全部数据，但警方提前布控，截获了大部分关键证据。那些文件不仅坐实了他与高建国案、长青山非法实验的关联，还揭开了更庞大的地下基因交易网络——涉及多个国家的黑市医疗集团。
王董事在董事会倒王动议中惨败，被迫辞去所有职务，目前正接受商业调查。林岚凭借“长城基因库”项目和江冉提供的“未来蓝图”，稳住了执行总裁的位置，但她知道，自己头顶永远悬着江冉给她的那三份“礼物”。
李薇的妹妹李晓雨保住了罗氏医学院预科班的资格，但李薇本人辞去了《深度周刊》的职务。听说她去了西部，在一个公益组织做医疗调查记者。临走前，她给江冉发了条短信：「我不原谅你，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保重。」
至于陈振华，他在全面认罪后，被转移到高度设防监狱等待审判。有传言说他在狱中开始写一本关于“火种”理论的手稿，但没人知道那是忏悔录，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执迷不悟。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江冉问。
舒小婉沉默了片刻：“下个月。等婷婷最后一次复查结束，医生说情况稳定，我们就出发。”
“去哪？”
“南方的一个小城，靠海。我在网上看了照片，很安静。”舒小婉顿了顿，“我联系了一所小学，他们需要一个校医。工作不忙，有时间陪婷婷。”
江冉点了点头。他想说“钱够吗”，想说“有事随时联系我”，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有些关心，说出来反而成了负担。
“你会继续基因库的工作吗？”舒小婉问。
“会。”江冉的回答很简短，但坚定。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更像是一种默契——两个经历了太多的人，终于学会了在无声中共处。
“江冉。”舒小婉忽然叫他的名字，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
他转过头。
“那一世……”她轻声说，“在我缺氧昏迷之前，我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如果我死了，你会照顾好婷婷吗？”
江冉的呼吸停了一拍。
“现在我知道了答案。”舒小婉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你会。你会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把自己变成魔鬼，也会让她活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所以，我不恨你了。不是原谅，只是……理解了。”
江冉闭上眼睛。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等他再睁开眼时，舒小婉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陪婷婷吃早餐。”她说，“你……忙完就过来吧。她说想听你讲昨晚没讲完的那个故事。”
门轻轻关上。
江冉独自站在晨曦中，良久未动。
窗外的城市完全苏醒了，车流开始涌动，人声逐渐嘈杂。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它所有的忙碌、希望、遗憾和可能。
他拿起操作台上的检测报告，又看了一眼那些数据。然后他走到实验室中央的控制台前，打开了主系统。
屏幕上跳出“长城基因库”的登录界面。
他输入密码，进入主数据库。里面已经存储了第一批志愿者的基因数据——不是通过欺骗或胁迫，而是完全自愿、知情同意的捐赠。伦理委员会的审核记录完整可查，数据匿名化处理，用途严格限定于疾病研究和药物开发。
这只是一个开始。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技术难题，伦理争议，资金压力，公众质疑……但他会走下去。
不是为了救赎——他知道自己罪孽太深，或许永远无法真正赎清。
而是因为，这是他能做的，唯一有意义的事。
因为那个在病床上等他讲故事的女孩。
也因为那个选择理解而非原谅的女人。
更因为，在无数个像婷婷一样的孩子体内，那些沉默的基因里，或许就藏着对抗疾病、延续生命的钥匙。
而他，要找到那些钥匙
江冉调出一个新的研究项目申请界面，开始填写
项目名称：《基于多组学数据的罕见免疫缺陷病精准治疗策略研究》
首席研究员：江冉
合作单位：康禾医院、罗氏基因、多家医学院附属医院……
研究期限：五年
预期成果：建立至少三种罕见免疫病的早期诊断模型和个性化治疗方案……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在进行一场沉默的演奏。
阳光透过观察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面前的屏幕上。
那些字在光里跳动，像一个个微小的火种。
也许永远无法燎原。
但只要能照亮一个角落，温暖一个生命——
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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