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燃烧下去的东西
等舒小婉的哭声渐渐变成哽咽，他才缓缓开口
“那一世……我没有选择。”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舒小婉心上。
“顾熵绑架了你，要求我用婷婷来交换。他说，你已经知道了太多，必须消失。”江冉闭了闭眼，仿佛在重温那个噩梦，“我试过所有办法，报警、谈判、甚至准备支付赎金……但他在你体内植入了追踪器和遥控装置。只要他按下按钮，或者信号中断超过二十四小时，装置就会释放神经毒素。”
舒小婉的呼吸停止了。
“最后的期限前，他发来一段视频。”江冉的声音开始不稳，“你被关在一个注满水的密封舱里，氧气只够三小时。他说，要么交出婷婷的医疗数据和胚胎样本，要么看着你死。”
“你选了婷婷。”舒小婉替他说完，声音空洞。
“我选了拖延。”江冉纠正，睁开眼睛，眼底布满血丝，“我假装同意交易，要求当面交接。我想在交易现场制服他，救你出来。但我低估了他的疯狂……他发现了我的意图，提前按下了按钮。”
那一世的记忆碎片般涌回——冰冷的水，逐渐稀薄的空气，胸口突然袭来的剧痛，然后是黑暗，无边的黑暗。
“等我找到你时……”江冉的声音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已经太迟了。他把你装进行李箱，沉进了江里。我打捞了三天……只找到了那个箱子。”
办公室陷入死寂。
只有舒小婉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遥远城市的嗡鸣。
“那一世，我失去了你，也没有救回婷婷。”江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万丈深渊，“她在我怀里停止了呼吸，那天刚好是她十岁生日。我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发誓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会用一切手段，改变这个结局。”
他看向舒小婉，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宗教般虔诚的疯狂：
“所以我回来了。带着所有的记忆，所有的错误，所有的罪孽。这一次，我每一步都精心计算——接近你，与你结婚，生下婷婷，保护她，同时布下一张足够大的网，把顾熵、陈振华、王董事……所有可能威胁到你们的人，一网打尽。”
“你利用了我。”舒小婉说，但指控的力度已经减弱，只剩下疲惫。
“是。”江冉再次承认，“我利用了你，欺骗了你，把你置于危险之中。我做了一切你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坏事。但舒小婉，有一点是真的——”
他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我需要你活着。不仅仅因为你是‘火种’，更因为……你是舒小婉。那个会因为我晚归而生气，会因为婷婷发烧而整夜不睡，会在我累倒在书房时悄悄给我盖毯子的女人。
舒小婉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是愤怒的泪水。
“这一世，我布下这个局，让陈振华以为你是无关紧要的棋子，让顾熵以为你只是用来要挟我的筹码。我把你放在看似最危险的位置，是因为那里反而是最安全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在婷婷身上，在‘火种计划’上。没有人会真正在意一个‘被抛弃的妻子’。”
“所以你让徐大根逮捕我……”
“是为了保护你。”江冉接过话，“看守所是这座城市最安全的地方之一。顾熵的手伸不进去，陈振华已经完了，王董事自顾不暇。我需要最后清理战场的时间，而你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直到一切结束。”
舒小婉摇着头，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书架。
“我不明白……如果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恨你？让我以为你是个冷血的怪物？”
“因为恨比爱安全。”江冉的声音低下来，“舒小婉，如果你知道真相，你会忍不住参与进来，会露出破绽。但如果你恨我，你就会远离我，远离这个漩涡。而且……”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苍凉得让人心碎：
“我也需要你恨我。需要这份恨意提醒我，我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需要它在我每一次想放弃的时候，逼我继续走下去。”
长久的对视。
两个被命运、被选择、被彼此伤得千疮百孔的人，在真相揭开的这一刻，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
最后，是舒小婉先移开了视线。
“婷婷……还有救吗？”她问，声音很轻。
“有。”江冉的回答毫不犹豫，“基因库项目获批，我拿到了独立研究权限和资源。基于你这十年提供的生理数据——那些‘例行体检’，我已经初步合成了模拟你体内调节因子的替代剂。临床试验还需要时间，但……有希望。”
“需要我做什么？”舒小婉问。
这一次，江冉沉默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箱。指纹解锁后，箱盖打开，里面是三个真空密封的试管，装着淡金色的液体。
“这是最终方案。”他说，没有看舒小婉，“提取你骨髓中的造血干细胞，进行体外定向诱导，使其稳定表达调节因子。然后移植给婷婷。成功率……大概百分之七十。
“另外百分之三十呢？”
“排斥反应。或者……诱导失败，你失去干细胞再生能力。”江冉说得很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你会长期贫血，免疫力下降，需要终身服药维持基本生理功能。
舒小婉看着那三管液体，看了很久。
“如果失败，我会死吗？”她问
“不会。”江冉说，“但生活质量会大幅下降。你可能无法再从事高强度工作，需要定期输血，容易感染……那会是一种缓慢的消耗。”
舒小婉点了点头。她走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夜色中的长青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远处，罗氏大厦的灯光依然通明。
“你知道吗，江冉，”她背对着他，声音飘忽，“在行李箱里的最后几分钟，我不是恨你。我是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会不会做不同的选择。”
她转过身，脸上有泪，但嘴角带着一丝奇异的笑容：
“现在我有了答案。即使知道这一切，知道我是个实验品，知道我们的婚姻是一场骗局……如果再选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嫁给你。”
江冉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伟大，也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舒小婉继续说，“而是因为……婷婷是我的女儿。无论她因何而来，如何诞生，她叫我妈妈，会在噩梦醒来时钻进我怀里，会在幼儿园画全家福时把我和你画在一起。为了她，我也可以成为‘火种’，可以付出代价。”
她走回桌前，看着那三管液体
“什么时候开始？
“舒小婉……”江冉第一次显露出犹豫。
“我不是在为你牺牲，江冉。”舒小婉打断他，“我是在为我的女儿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不是你的安排。”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手术成功后，我要离婚。我要带着婷婷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江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点了点头：“好。”
“第二，”舒小婉直视他的眼睛，“我要你活着。不是作为我女儿的爸爸，不是作为我的前夫，而是作为江冉这个人，继续活下去。你要继续你的研究，治好更多像婷婷一样的孩子。你要用你的余生，去赎你这一生犯下的罪。”
这一次，江冉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我答应你。”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黎明来了。
但天亮之后，生活还要继续——带着伤痕，带着亏欠，带着无法弥补的遗憾，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舒小婉伸出手，拿起一管淡金色的液体，对着晨光看了看。
“真美。”她轻声说。
像火焰。
像生命。
像所有在黑暗中挣扎着，也要燃烧下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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