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难道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

林岚的目光从三份关于“未来”的文件上抬起，看向江冉，那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她明白了，江冉不是在问她要代价——他早已把代价握在了手里。那些所谓的“礼物”，不过是诱饵，是让她看清自己处境的镜子。

“别急着想要付出。”

江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林岚脊椎发寒。

“我还有另外三件礼物要送给你。”

林岚的呼吸一滞。

江冉从公文包最内侧，取出了第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没有标识，没有标签，朴素得可怕。他抽出一份打印件，轻轻推到林岚面前。

“第一件，”江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过去三年，你默许陈振华以‘设备更新’、‘特殊试剂采购’等名义，从‘火种计划’前期预算中挪用的资金流水。共计一千七百四十三万元。相关审批邮件和会议纪要，我从陈振华私人加密服务器的碎片中，成功恢复了七成。”

林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纸页在她指尖微微颤抖。上面的日期、金额、她那句“酌情处理，确保项目进度”的邮件批复截图……全是真的。她的脸色开始发白，但多年历练让她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

“江院长，”她放下文件，声音竭力保持平稳，“科研项目管理中的资金调配，有时需要灵活处理。这些款项最终都用于项目相关……”

“是吗？”江冉打断她，翻开文件最后一页，指向一张表格，“那为什么其中四百二十万，流向了注册在维京群岛的‘晨曦资本’？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过三层嵌套后，指向你母亲家族的一位远房表亲？”

林岚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江冉不等她回应，取出了第二个信封。深灰色，同样朴素。

“第二件，”他抽出一张照片，背面朝上放在桌上，然后是一个微型录音笔，“你和某省分管科教文卫的刘副省长，在滨海市‘听涛阁’私人会所共度周末的照片——三张，不同角度。以及，你们关于‘长城基因库’省级配套资金‘加快拨付’的谈话录音，时长十七分钟。录音里，你承诺基因库落成后，将为他女儿‘预留一个理想的深造岗位’。”

林岚身体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桌沿。

照片被翻过来。画面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出她的侧脸和刘副省长搂着她腰的手。背景是私人游艇的甲板，夕阳西下。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她以为足够隐秘。

“这些……”林岚的声音开始发干，“是隐私侵犯！是非法手段获取的！”

“手段合法与否，取决于谁来判断。”江冉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沙沙的背景音后，林岚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微醺的柔媚：“刘省长放心……基因库是我们未来的核心，您的支持，我们一定记在心里……您女儿的事，包在我身上，罗氏医学院最好的导师，随她挑……”

录音戛然而止。

林岚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她盯着那个小小的录音笔，仿佛盯着一条毒蛇。这不仅是私德问题，这是足以终结她政治生命的铁证。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的天光似乎更暗了，乌云重新聚集。

江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缓缓取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信封。纯黑色，比前两个更薄。

林岚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信封上，仿佛预感到里面装着什么。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最后那道强撑的防线，正在肉眼可见地崩塌。

“第三件，”江冉的声音低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叹息，“也是最不该存在的一件。”

他从黑色信封里，只抽出了一张纸。那是一份内部指令的影印件，抬头是罗氏集团法务部，签发人是林岚，时间：八年前。

标题很简单：《关于B区实验意外后续处理指导意见》。

“林总，那天在现场表现显然堪称完美。”

“那些孩子的尸体，你并非不知情……”

“反而，处理指令反而出自你手。”

林岚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向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绊了一下，几乎摔倒。她扶住身后的书架，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所有的精明、强悍、掌控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三份“礼物”。

第一份，经济问题，足以让她失去职位。

第二份，权色交易，足以让她身败名裂。

第三份……是洗不掉的罪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江冉静静地看着她崩溃，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他就像个医生，冷静地观察着病人最后的病理反应。等林岚的颤抖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

林岚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到底……想要什么？”

“所以，你做这一切，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江冉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某个别人看不见的终点。

“对，”他轻轻点头，像是在肯定她的提问方式，“这样的提问方式才是正确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凉的弧度：

“如果说，我只是想活下去……”

“你信吗？”

你信吗三个字落在林岚耳中，林岚只觉得荒谬：

“试管婴儿中心已经落成……”

“完全符合你的预期。”

“火种计划已经重启，现在的你……”

林岚苦笑：

“现在的你对项目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你也有足够成绩让罗氏持续对你投入。”

“婷婷活下去没有问题。”

顿了顿，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舒小婉被你亲手送进了看守所，但现在看来，更像是你在做的提前隔离。”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怎样的误会……”

“但显然，她活下去也没有任何问题……”

很久，她才猛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江冉：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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