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宣言

机场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舒小婉被两名警员带出，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清冷晨光下的江冉和徐大根。

江冉沉默着，目光落在她光秃的头上和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比愤怒更让她心寒。徐大根则面色凝重，眼神复杂地避开了她的直视。

“徐警官，”舒小婉挣开警员的手，向前一步，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是被冤枉的。”

江冉的喉结微动，没说话。

徐大根深吸一口气，像是背诵公文般开口：“舒小婉，你涉嫌在胚胎营养液采购中收受贿赂，导致项目面临重大安全风险。供应商证词、资金流水、你弟弟舒磊的供述，证据链完整。”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舒小婉转身看向江冉。

江冉迎上她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目光，声音低沉而疲惫：“我们都知道真相。但眼下，这是……对全局影响最小的选择。”

“相信我。”

“相信你？”舒小婉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血泪，“江冉，你让我相信一个把我推进地狱两次的人？相信一个用我全家做筹码的人？！”

她猛地转向徐大根，步步紧逼：“徐大根！你坚持的秩序和程序正义呢？这就是你维护的公平？用一个‘经济问题’的罪名，来堵住我的嘴，扫清你们棋局上的障碍？你的程序，就是帮他们合法地‘处理’掉我这样的人吗？！”

徐大根的脸颊肌肉绷紧了，他嘴唇紧抿，竟一时语塞。舒小婉的质问像鞭子抽在他坚守的信念上。他明白这其中的妥协与权衡，但这“程序正确”此刻显得如此冰冷无力。

“证据……指向你的部分，是清晰的。”他最终艰难地说，声音干涩，“其他……调查会继续。”

“清晰的？好，好一个清晰！”舒小婉不再争辩，她看着徐大根，又看看江冉，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彻底的灰烬和认命般的冰冷。“我记住了。你们也都记住今天。”

女警上前，为她戴上手铐。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

“哎呀，这么精彩的一幕，怎么能少了我这个观众呢？”

陈振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从侧方传来。他缓步走近，西装笔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精心计算过的、胜利者的微笑。他的目光在舒小婉腕间的手铐上流连片刻，满意地转向江冉。

“江院长，别来无恙？”他走到江冉面前，故意放慢语速，“我啊，是特意来接你的。”

江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振华侧身，手臂一展，指向长青山的方向，仿佛在展示一件伟大的作品：“B区主楼，马上要进行‘预防性定向爆破’。这么历史性的时刻，你这个前负责人、现任的‘麻烦源头’，怎么能缺席呢？毕竟，那里头……可是埋着不少人的‘心血’和‘回忆’啊。”  “回忆”二字，他咬得极重。

江冉的视线掠过他，目光落入虚无的远方，沉默了几秒。

“好。”他收回目光，看向陈振华，声音平淡无波，“谢谢你的邀请。”

陈振华眉头一挑，似乎没料到江冉如此平静。他嗤笑一声：“江院长倒是镇定。希望待会儿，你还能保持这份风度。”

江冉不再理会他，对徐大根说：“徐队，一起去吧。既然开始了，总要看到结局。”

徐大根沉重地点了点头。

陈振华得意地转身，做了个“请先行”的手势。警车带着舒小婉驶离，尾灯的红光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江冉和徐大根则跟着陈振华，走向B区主楼前那片空旷的场地。

长青山

B区主楼

爆破指挥台设在安全距离外。

林岚、赵启明等人早已到场，李薇也架好了设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林岚看到江冉走来，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她几步上前，将手中卷着的《生命与科学前沿》狠狠摔在江冉胸前。

“江冉！看看你做的好事！”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非法实验！公共安全威胁！罗氏的股价、声誉，还有董事会承受的压力……你会为你的一切狂妄付出代价！”

报纸散落。

江冉缓缓弯下腰，拾起那份头版头条印着他“罪行”的报纸。他展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惊悚的标题和指控，像是在阅读别人的故事。

然后，他将报纸仔细折好，握在手中，抬头看向林岚。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平静，认命，却让林岚所有后续的斥责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种莫名的心悸。

爆破进入最后倒数。

“十、九、八……”

陈振华站在江冉侧后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快意。

徐大根紧握双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岚别开脸。

李薇的镜头牢牢锁定主楼。

江冉静静地站着，望着那栋即将消失的建筑，目光仿佛穿透砖石，看到了深处纠缠的过往与罪孽。

“……三、二、一！起爆！”

命令落下。

先是沉闷的、来自地底的震动和一连串低沉的闷响，B区主楼底部同时腾起数团规整的尘烟。紧接着，整栋楼以一种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姿态，向内坍缩、下沉。玻璃的碎裂声汇成一片短暂的尖啸，随即被更巨大的结构崩解声淹没。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滚滚而来，大地颤抖。浓密的烟尘冲天而起，迅速吞噬了建筑的轮廓，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灰色的死亡之花。

短短几十秒，曾经的一切，都化为了翻滚的尘埃和隐约可见的扭曲钢筋。

陈振华长长舒气，笑容灿烂。

林岚眼神复杂。

徐大根沉默如山。

江冉是最后收回目光的。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报纸。然后，他开始撕。

缓慢地，有条不紊地，将印着他“罪状”的报纸撕成碎片。纸屑在他指间飘落，混入空中尚未散尽的烟尘。

风起，卷动着尘埃与纸屑。

他拍了拍手，转身面向众人。晨曦映亮他的侧脸，眼底是燃尽后的灰白与一种近乎虚无的清澈。

“该结束了。”

他轻声说。

声音飘散在带着硝烟和尘土气息的空气里，很轻，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都为之一凛。

那不是妥协。

那更像是一句，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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