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景川的电话，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平复了。
我知道，这只是他的试探。
他内心的天平，还在“秦舒是个蠢货”和“这件事太过蹊跷”之间摇摆。
我要做的，就是再加一块砝码，让他彻底倒向自我毁灭的那一边。
我给陈楷打了电话。
“陈叔，该见一见李伟了。”
电话那头的陈楷，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我正要跟你说。李伟被停职了，但他没有回家，每天都去公司，就坐在他原来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不去闹，也不说话，像个活死人。”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个为公司奉献了十年的老臣，一夜之间被剥夺了所有的权力和信任，那种滋味，比直接开除他更让他难受。
这是沈景川的手段。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他（哪怕只是被他怀疑）的下场。
可他忘了，被逼到绝路的狗，是会咬人的。
“他不会见我的。”我说，“在他眼里，我只是那个靠丈夫作威作福的女人。”
“他会的。”陈楷的声音很笃定，“我已经派人‘不经意’地告诉他，他被停职的真正原因，是有人举报他挪用公款，而沈景川正在做的，就是把所有不利的账目，都做到他的名下，让他当替罪羊。”
我心里一寒。
陈楷这步棋，比我还狠。
这是诛心。
“他会信？”
“他现在谁也不信，但他更不信沈景川。你爸当年把他从 深渊里拉出来，他心里有杆秤。”陈楷说，“地点我安排好了，就在华泰大楼附近的一家茶馆。你直接去就行。”
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走进了那家茶馆。
在最里面的一个包厢，我见到了李伟。
不过几天没见，他像是老了十岁。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满脸都是被背叛后的颓败和灰败。
他看到我，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麻木。
“沈太太找我，是来看我笑话的？”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口罩。
“我不是沈太太了。”我平静地说，“我现在，叫秦舒。”
他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你也不是了。我们都是被沈景川扔掉的垃圾。”
“你是垃圾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个掌管着百亿集团财务命脉十年，滴水不漏的财务总监，是垃圾？”
他被我问得一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李总监，”我换了称呼，“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给你一个拿回尊严的机会。”
“尊严？”他笑得更凄凉了，“我十年的忠心耿耿，换来的是一个‘替罪羊’的下场，你跟我谈尊严？”
“沈景川能给你，我也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更能给你。”我把声音压低，一字一句，“华泰，本来就不该是他的。现在，我要拿回来。等我拿回来之后，财务总监的位置，还是你的。而且，我会给你百分之一的干股。”
李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就凭你？”
我没有跟他争辩。
我只是把一张银行流水单，推到他面前。
是我爸当年替他还掉那笔赌债 的转账记录。
“我爸当年能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我也能。”
“我爸信你，我也信你。”
“沈景川把你当狗，我把你当伙伴。”
“路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我说完，站起身，戴上口罩，准备离开。
我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了他嘶哑的声音。
“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
“你不用信我。”我转过身，看着他，“你只需要信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想让沈景川死。”
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
因为我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包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最终，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华泰所有真正的账。包括他送给王副局长的那笔钱，是怎么通过‘嘉禾贸易’洗出去的，也包括……他让林知意负责的那个慈善基金会，是怎么把善款变成他们私人财产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也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秦小姐，你说得对。”
“我要拿回我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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