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和陈楷在他的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
那扇破旧的百叶窗被拉下，隔绝了外面的天光，只留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我们面前摊开的文件。
这些，是我父亲秦振雄留下的遗产。
不是钱，不是房产，而是一个由人情、秘密和把柄编织起来的，无形的网络。
“你爸当年，是个狠人。”陈楷翻着一页资料，头也不抬地说，“他做生意，讲义气，也讲手段。这张，是华泰集团的财务总监，李伟。十年前，他挪用公款赌博，是你爸给他填的窟窿。李伟答应你爸，会在关键时候，还这个人情。”
“这张，是城建局的一个副处长，叫张峰。他儿子出国留学的钱，也是你爸资助的。你爸没让他做什么，只是让他记住，谁是他的恩人。”
“还有这个……”
陈楷拿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上面是一个男人的照片，标题写着“股市鬼才，一夜倾覆”。
“魏嵩。外号老鬼。当年最顶尖的做账高手，因为得罪了大人物，被人做局，差点牢底坐穿。是你爸花了大价钱，把他捞出来的。出来后，他就销声匿迹了。”
我看着那个叫魏嵩的男人，照片上的他，眼神桀骜不驯。
“沈景川能把账做得天衣无缝，但他不可能绕开华泰的财务系统。而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能从最干净的账本里，找出最脏的东西，那个人，一定是魏嵩。”陈楷把剪报推到我面前。
“他就是我们的第一把刀。”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报纸上“鬼才”两个字。
“他会帮我吗？”
“你爸救了他的命，也毁了他的下半生。他对他，又敬又恨。”陈楷靠在椅背上，“他不会轻易帮你。他这种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温室里的花朵。你得让他看到，你不是来求他，而是来用他。”
我点点头，把资料收好。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陈楷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和一个没有包装的手机，放在桌上。
“这是城西一个老小区的房子，你爸早年买下的，没人知道。这几天你先住那儿，别用之前的任何联系方式。这个手机号是新办的，只存了我一个人的号码。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沈太太，你只是秦舒。”
我拿起那串冰冷的钥匙和那个廉价的手机。
沉甸甸的。
“沈景川那边，会发现吗？”
“他现在，正忙着和他的小情人庆祝胜利，没空管你这个手下败将。他以为你已经被打趴下了，在哪个角落里哭呢。”陈楷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就算他想找，也只会去查你那些闺蜜，或者去医院盯着你妈。他想不到，你会来找我。”
我站起身，对着陈楷，深深鞠了一躬。
“陈叔，谢谢你。”
他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
“别谢我，我只是在还你爸的人情。路要怎么走，还得靠你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第一次有了些温度。
“秦振雄的女儿，别让你爸失望。”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冷风吹来，我裹紧了身上那件廉价的外套。
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我觉得这风是刺骨的。
今天，它让我觉得无比清醒。
我没有回头，走进茫茫夜色里。
一个全新的战场，正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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