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一早，我用房间里唯一的一面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
我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是昨天的空洞和绝望。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冰冷，像淬了火的刀。
我退了房，在路边摊花五块钱买了个包子，一边吃，一边走向兴业路。
兴业路是一条老街，和我过去常去的奢侈品中心，完全是两个世界。
道路两旁是斑驳的骑楼，空气里混杂着早餐店的油烟味和老城区的市井气。
我找到了47号。
诚德律师事务所。
招牌很小，很不显眼，门口的玻璃门上甚至还有些灰尘。
我推门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堆满了半人高的卷宗和文件，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阿姨在整理资料，看到我，抬头问：“找谁？”
“我找陈楷律师。”
“陈律在里面，你等等。”
她朝着里间喊了一嗓子：“陈律，有人找。”
里间的门开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微胖，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锐利。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目光像手术刀，仿佛要把我看穿。
“你就是秦舒？”他开口，声音沙哑。
“是。”
“跟我来。”
他转身走进里间，我跟了进去。
他的办公室比外面更乱，书架上，地上，办公桌上，全是文件。
他指了指办公桌前唯一的椅子：“坐。”
然后他自己坐到桌后，从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根，但没点，只是夹在手里。
“秦振雄的女儿。”他看着我，语气平淡，“你爸去世快十年了吧。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来找我。”
“我以前，不需要。”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笑了，有点嘲讽。
“是啊，你是沈太太，呼风唤雨，哪里需要我这种处理烂摊子的老家伙。”
他显然知道我的事。
“你爸当年找我的时候就说过。”陈楷把手里的烟在桌上敲了敲，“他说他女儿，像她妈，天真，耳根子软，容易被男人骗。他怕他走后，没人护着你。”
“他让我给你设了一份信托，但这钱你不能随便拿。唯一的条件，就是等你被伤得体无完肤，一无所有的时候，我才能把启动它的钥匙交给你。”
他把烟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
“现在，告诉我，你到那一步了吗？”
我看着他，没有哭诉，没有抱怨。
我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丈夫，沈景川，伙同他的情人，用三年的时间，转移了所有我们婚内的共同财产。昨天，他冻结了我所有信用卡，收回了房子和车，给了我一份一百万的离婚协议，让我净身出户。”
“我去找我妈，她被气得住院，醒来第一句话，是让我去跟沈景川道歉。”
“我最好的朋友，劝我为了钱忍气吞声。”
“我身上，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块现金。”
我说完，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陈楷看着我，眼神里的那点嘲讽，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想怎么样？”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只是拿回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里捞出来的。
“不。”
“我要他身败名裂。”
“我要他跪在我面前，把他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加倍还给他。”
“我要他和那个女人，从云端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我说完，陈楷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久违的欣赏和释然。
“像，真像。”他喃喃道，“你这一点，不像你妈，像你爸。”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你爸给你留下的，不止是钱。”
“他当年白手起家，帮过很多人，也得罪过很多人。这里面，是一些人的把柄，也是一些人欠他人情的证明。”
“这把钥匙，是瑞士银行一个保险箱的。里面的东西，足够你东山再起。”
“但是，”他话锋一转，“秦舒，我得提醒你。这条路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你要面对的，是比你想象中更肮脏的商业斗争，和更叵测的人心。沈景川能走到今天，他不是傻子，他是条吃人的狼。”
“我知道。”我拿起那个文件夹，感觉到了它的分量。
“我不在乎。”
陈楷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一次性纸杯，给我倒了杯水。
“喝口水吧，秦小姐。”
他改了称呼。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什么？”我问。
陈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沈景川的公司，华泰集团，下个月要竞标城南那块地。那是他上市前最重要的一步。他为了那块地，准备了很久，账面上，一定不干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们就从这里，撕开第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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