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确实如此!去年年底,FRAN集团CEO布雷德利发现了“All  in  1”,担心华兴通过“下一代4G无线网络”,将兼并FRAN多年积累下的地盘,因此布雷德利已将华兴视为头号威胁。

法律总顾问张伯伦策划了Boyko的知识产权案,又把火烧到“国家安全”的层面,引发听证会;正当Jacob在美国与人接连过招时,华兴遭遇海外的重大挫折,正是那几个月,FRAN赢得了一个喘息的时间;作为王者,FRAN技术储备十分深厚,CTO查尔斯已研发出与“All  in  1”对标的产品——“艾弗”(Evolver,演进者)。

而巴拿马项目,帕特里克就是要拿FRAN的“艾弗”与华兴“All  in  1”进行首战的较量!帕特里克很自信,因为“艾弗”在产品策略上,优先开发了拉美频段,而“All  in  1”优先开发了欧洲频段。

在FRAN工作了十年的臣享也猜到了这一点,他深知FRAN欧洲根基深厚,只要有别处的案例证明,缓一缓绝无问题,而且欧洲客户更保守,不愿意做第一个使用新技术的“小白鼠”。相反,站在华兴全局的高度,想成为一流企业则必须越过欧洲这座大山,欧洲片区以“All  in  1”为尖刀突破市场,已是EMT既定大策,因此FRAN和华兴在战略上是“不对称”的,华兴在拉美必然吃大亏。而FRAN的新产品直奔拉美而来,才挑起了全球第一个“All  in  1”商用网——巴拿马!只要巴拿马归了FRAN,欧洲客户也会更青睐于FRAN的同类新产品。

想到这里,臣享不由得一抖,好在Jacob已下决心找研发PK,也许能扳回了一些。但现在得靠自己给一个最妥帖的技术判断,让双方同样在“2G/3G/4G多模融合”的新技术下,产生一个新亮点,而且,得以一种形式满足拉丁美洲百变多样的需求。

他飞速回忆,扫描这大半年的经历:他记得和Jacob一起去墨西哥农村的调研,他记得派往拉美各地的一线员工从巴西、阿根廷、中美洲、秘鲁传回来的各种人口、地形、GDP经济和城市乡村的分析报告。

在智利,他从极旱沙漠,到高原、大型矿井、雪山之巅,再到首屈一指的都市圣地亚哥、军港码头、海湾、安第斯群山、河谷、农庄、文物保护区,到大湖区的度假点、火山边、绕地震带、群岛、地峡、巴塔哥尼亚荒原、风暴区、复活节岛、麦哲伦海峡和极地。智利的多样性,简直囊获了拉美的一切场景!

“臣享,臣享!”张信兴想把臣享从回忆里拽出来,“巴拿马用什么产品?”

臣享并没有返回来,他还想着坐在飞机上俯瞰巴拿马运河的时候,见到海洋上无数的超级货轮。他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华兴也能在这条世界贸易的大动脉上,布下中国的网络……

“我想好了,”臣享回过头,“所有基站一般分为‘宏基站’‘小基站’‘微基站’和‘微微基站’。而尺寸的大小,与网速、覆盖和成本呈反比关系。

“而我们选择的艺术,就在于平衡‘大’与‘小’的度上。基站的‘大’与‘小’关乎着客户预算,关乎着用户体验,关乎着数据速率。”

他站起来,在白板上画了起来。

“‘微微基站’,它个头最小,模块小,所以蜂窝小区也缩小了,这让频率能极高地复用——复用,就意味着数据速率和流量近乎无限的倍增。然而,虽然速率高,但覆盖半径小,必须撒豆成兵,传统一个大基站的覆盖半径,需要几百个‘微微站’联合覆盖。若一个人快速移动中使用,手机就会在几十个‘微微基站’蜂窝小区中迅速切换。这就像你坐高速火车,但因里程有限,你需要不停中途下车,换乘另一铁路段的高速火车。

“‘宏基站’,它体积最大,蜂窝覆盖半径也最大,但频率复用效率变得最低——这意味着网速慢,数据流量很有限,但它不需要来回切换,很平顺。就像你搭乘了一班一站到底的低速火车。

“现在的问题是,你如果搭乘一班火车赶往某地,你会选择换乘多次的高速车,还是选择一站到底的慢车?”

臣享停下来,观察着Jacob和张信兴的反应。

“既不选最快的车,也不选最慢的车,而是选择符合自己的需求。”Jacob想了会儿。

“没错。”臣享点点头。没有一种决策能保证100%对与错,也没有是非黑白的二元对立,但关键是决策时不能只沿着一个方案走进极端。因此Jacob只有一款产品打天下,其实是给臣享出了一个大难题,臣享必须走“中道”,可怎么衡量“中”的位置,唯有“实用主义”来当一把尺子。

“一般人坐车,也都长短结合,自行车、地铁和高铁灵活组合,”臣享在纸上画了起来,“所以我们的基站也要打‘宏基站、小基站、微基站’的组合拳,兼顾主力场景和次要场景,既能用于穿墙打洞的室内基站,也可经受风吹雨打的户外基站;既要个头轻便的小微基站,以便灵活部署,减轻建造机房和获取站点的困难,但又要有宏基站的高集成度和高可靠性,一个大站覆盖城区几公里半径到偏远几十公里;既要对于家庭、CBD办公楼、酒店商场、学校医院等低速移动却高话务量的场景,又要考虑公路和铁路等高速移动中,蜂窝频繁切换,但话务量小的场合。”

臣享觉得,一个网络永远不能只有一种基站,真正用兵如神的名将,如恺撒、拿破仑、亚历山大、古斯塔夫二世和戚继光,无不是懂得各兵种协同,善于将步兵、弩兵、轻重骑兵、炮兵、长矛方阵,长枪与短炮全部打散、混编,重构出新的攻防体系,最终发挥出1+1〉2的效应,才能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如今面对FRAN,他也有了同样的思考。

“但拉美既然只能有一种统一的‘All  in  1’,只有一种基站,”臣享在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这正是现在不可协调的矛盾,“而我们就要让唯一的产品,衍生出无限的可能性。”

他先画了一个红色圆点,然后又继续画另一个蓝色圆点。不一会儿,纸上画满了小圆点。

“每个圆点,你就当它无线网络里的一颗基本粒子,它已不是一个基站,而是一个模块!红点是射频模块,蓝点是基带模块,传统意义上,红+蓝就成了一个基站,就像化学公式里:一个质子+一个电子成为一个原子,但现在我们来改造一下。”

他又画着线把蓝红圆点串起来,但串圆点的方式是自由混编的,打散了原有“一红+一蓝”的刚性规则。渐渐地,基站形成了不同的拓扑形态:线形、环形、星形、树形、网形,像魔术般衍生出无限。正如太极一样,阴阳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物,无限地生长变化,形态万千,但基本粒子永远只有红蓝两个。质子+电子这样的无机物,也就变得像有机物分子式一样,有了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乃至会延伸出神奇的生命体来。

张信兴惊呼起来:“这不再是固态的硬基站,而是流体般的资源池,彻底将基站的基带‘云化’‘虚拟共享化’,而将基站的发射部分‘分布化’!”

“没错,基站是柔性的,”臣享点点头,“未来,像危地马拉那种傻大黑粗的宏基站,迟早要像恐龙一样灭绝。但选微基站,眼下又太超时代了。只要在安哲危地马拉分布式基站上,做简单的二次改造,让‘红蓝圆点’柔性地混合相连,它就产生了万能的形态。”

他在白板上画起来,分布式基站的元件模块更小,也更灵活,如乐高积木一样灵活组合,可大可小,又能伸缩,就像孙悟空的金箍棒!当单个模块时,等效于一个小基站,但模块组合后,容量又等效于六个宏基站,还能让发射模块“远程分布化”。他举例画了一个天安门的标记,如果基站的基带模块放在那里,射频模块能利用光纤拉远,“飞地”般覆盖到东三环。

“八爪鱼一样,而且‘极简化’建站,只要两根抱杆就可以了,王博的网络规划选址和我们的建站自由度都高了很多!”张信兴如获至宝,这意味着他的工程团队压力下来很多。

“不只是八爪鱼,”臣享继续画,他的笔下,红点蓝点不断地并联与级联,犹如一张不断扩散出去的天网。

Jacob忽然开口道:“像神经元一样,是神经网络的结构,是大脑!”

“对!分布式基站能小到一个单细胞的小站,大到‘大脑’,”臣享放下笔,“只是现在从总部研发的交底情况来看,分布式基站的级联+并联还很有限,但安哲在危地马拉已经走通的产品方向,正是拉美未来的战略路径!”

臣享展开一份安哲的汇报材料,安哲在危地马拉采用的产品,正是一款带有了SDR技术、模块级融合“All  in  1”,而且还正是“分布式基站”的形态。

“另外,FRAN目前还没有‘分布式基站’的形态。”臣享补充道。

“非常好,”Jacob对臣享的策略很满意,“这产品型号叫什么?”

“因为之前在流程外,所以暂时没有命名,但‘All  in  1’概念的产品族都叫3900系列,而分布式形态缩写为DBS[11],所以可以叫DBS3900。”

“DBS3900就是投标破局的产品!”Jacob的决策很快。

“等一下,”张信兴皱了皱眉,“公司聚焦欧洲,而且我记得巴展上的‘All  in  1’全是‘宏基站’形态,你现在不仅要改为拉美频段,要加快SDR的投入,还要改‘分布式基站’,研发批准的可行性很低!”

“这事我给你保证!”Jacob答得很干脆。

这怎么保证,作战室里略微沉默了一会儿。

张信兴又道:“老实讲,墨西哥地区部交付的实力极限只能同时打四场战役,可现在已经超额运转,其中巴拿马和海地还是核战争级的‘交钥匙’!我有点担心,万一美洲电信的反对派借华兴工程表现不佳为由,我们会丢了未来4G核心战役上的胜算。”

臣享看了看张信兴,这担心不无道理。华兴虽赢下巴拿马,但透支战力,耽误全局。这个问题等于在战场指挥官的手里还保有一支精锐部队,是选择现在就一次性全部投入,还是等待一个绝佳的用兵时机呢?于是,他也决心说出内心的困惑:

“Jacob,‘All  in  1’成了巴拿马标书的必选要求,巴拿马项目事出突然,恐怕是帕特里克有了同类产品,才故意引燃战事,让我们在决战前疲于奔命,虚耗亏空。我觉得,DBS3900可以推动总部去做,但不要急着在巴拿马投入重武器,而是到4G投标的关键时刻才用。推得太快太猛,对内对外都是压力,我们就会到达极限。”

“我们不能退,”Jacob看着窗外星夜下的半山,双手放于脑后,倚在椅背上,“如果FRAN都毫无保留地用了最新最强的产品,拉开架势正面打,而我们还玩田忌赛马,客户怎么想?你们所担心的我都知道,但是平衡FRAN的一家独大,是华兴目前唯一的客户价值,我们不能失去这个。”

攻防就是不对称、不公平的。向上攻城的一方比起在高地的守方要付出大得多的代价。然而,这也是美洲电信最高层给华兴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仰攻机会,即便帕特里克在城防四周有埋伏,瓮城里有暗矢万箭,城塔上有落石沸油,Jacob也必须一鼓作气冲上去!

“我们也许会输,但要输得轰轰烈烈,让客户真切坦诚地看到我们的毫无保留、拼尽全力。客户可不会是傻子,他们会仔细在这一战里观察双方交战的真实表现。我们耍小聪明,就失去这一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臣享和张信兴都被这股骁勇的气魄所震慑,战斗之初就已倾尽所有家当,可从Jacob的口中说出这番狂言,却还能让人信任、团结,还有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不要想退路了。在巴拿马我们就要一次性投入,给美洲电信看到我们的全部战斗力!”一轮月光照在Jacob刚毅的脸庞,他从不像一个善于精打细算的谋略家,而是气势雄浑、金戈铁马的元帅,他开始为巴拿马之战立下战略目标:

“我们的目标是成为集团的‘战略伙伴’。原本4G统谈能决定华兴与美洲电信的合作等级是‘合作伙伴’还是‘战略伙伴’。什么是‘战略伙伴’?就是双方不会斤斤计较,不因一点争执摩擦,不因一时一地的得失而放弃对方,就像夫妻而不是情人。如果项目难,我就不做了,有肉吃,我又来了,这种关系不能长远!但帕特里克把战斗提前打响了,逼迫我们在巴拿马就会被‘评级’,如今巴拿马已成4G的序曲,那我们就更要不惜代价赢下巴拿马、赢得客户的心。”

他转过头对臣享说:“刚才你说投标没有基石,现在把章洋叫来吧,让投标办通知答标团队:以30天后DBS3900出货为基准!”

投标办的章洋进到了作战室,听着这一战略构想,而今确认了DBS3900,从网络设计、网络规划、报价、工程都有了大致的基石。窒息点找到了,团队不会再像狂风中没有指南针的一叶孤舟了。然而他对这激进的策略感到了惶惶不安:“我刚和研发沟通过,总部恐怕不能因为巴拿马800个基站而耽误了德国8000个基站的全球大局!而且您30天交货的假设,是否太夸张了?”

Jacob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连日来也有些疲乏,但他重整旗鼓,恢复起锐利的目光:

“章洋,你也算是老拉美了,可为什么你参与的投标大部分会失败?为什么拉美片区被总部视为二等片区?”Jacob盯着章洋退却的双眼,停顿了几秒,给出了他的答案,“因为研发怪没拉美市场,市场怪研发没拉美产品,鸡生蛋,蛋生鸡,永远扯不清。但这一次,我们就是要按DBS3900应标,你也不要跟总部再沟通了。我会先斩后奏,拿到项目后倒逼研发开发。我相信华兴向来是‘以客户服务为中心’的,所以只要我能拿到订单,总部就算事后清算我、骂死我,研发也一定会竭尽全力保障对客户的承诺,但我要是不这么做,你在拉美就永无破局日!”

“先斩后奏?”章洋瞪大双眼,这样做的代价,Jacob一定想好牺牲自我了。他辅佐过很多领导投标,但这是他第一次辅佐Jacob投标。投标最能看得出领导的决策风格,而面前的这个男人太出格,这男人他永不怕麻烦,又不停地制造麻烦,也许只有这种人,才能真正逆转拉美。

章洋又看了看想出“DBS3900”的臣享,臣享也对他点了点头。

“好,我立即通知下去。”章洋重拾了信心。眼前这两人,一个拥有极富洞察的“明”,一个拥有侵略如火的“勇”。事业部双璧,拉美的未来就靠你们了。他出门奔回了投标办。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2/4852055/4067426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