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卿仕骏和冯月梅这会儿进了屋里，正在烧开水准备泡茶。两人对视一眼，看着院子里的场景，有些沉重的心情。这会儿他们在院子里不合适，大家要讨伐父亲，做儿女的还是要回避一下的。
而林慧站在冯远征面前，气势迫人。
“冯远征！要不是看在你是月梅的亲生父亲，是文婆婆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是我儿媳妇蕊蕊血脉相连的大伯，我会把你赶出这个门，从此眼不见为净！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正贤，对待你们当年在枪林弹雨里换命的那份交情！”
“林慧，我……”
“你别叫我！你知不知道，他脑子里到现在还留着弹片！你们是背靠背的战友啊！当年那场战斗，是他主动带着小部分兵力去引开敌人主力火力，把突围的机会让给了你和大部队！
他自己呢，后来是被人从死人堆里里扒出来的！”
林慧的声音哽咽：“你可以说，他是靠着照片和地址才找到了你，可他一直带着你们的照片啊冯远征！可见，你在他心里，是多重的战友情！
冯远征，你扪心自问，你后来做的那些事，对得起他这份到死都忘不了的记挂吗？对得起文婆婆提起你们冯厉双英时，眼里那份藏不住的骄傲吗！”
她的怒火再次升腾：“他写信给你，你明明可以帮他找到家人的！你却把他当成了筹码，一张保你女儿平安的牌，打给了月梅！
你觉得厉家也和你一样，变成权衡利弊、罔顾旧情的冷血之辈吗！
我告诉你，即便月梅手里没有这张牌，他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冯远征，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步棋，如果其中任何一环出了差错，我们和正贤，可能就真的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林慧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是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光。
“好在……天不绝人之路，是我儿媳妇蕊蕊，将月梅从一个地痞疯子的纠缠下救下。那时候，她还根本不知道月梅是你冯远征的女儿！
如果不是蕊蕊阴差阳错伸了援手，你女儿会遭遇什么，你想过吗！而且没有厉家的相助，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你都给我好好想想冯远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文婆婆咳嗽了一声，她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子，眼中的失望痛心满溢出来。
“远征，你！给我跪下！”
冯远征看向母亲，他最终，双膝一弯，跪在了母亲膝前的地上，他的脸上有难堪也有懊悔：“妈……”
“你别叫我妈！我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讲的就是情义二字！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自私狭隘、算计情分的儿子？”
老人家说的话字字泣血：“你跟厉家的这些恩怨，我都听明白了！说穿了，就是你对林慧那点求而不得的执念，憋成了一口输不起的怨气，这是小心眼！是糊涂！
你看看厉家，如何的对你和月梅的！林慧如今还肯站在这儿和你说上几句是看我靖远，蕊蕊的面子。
他们哪一个像你这般算计？你再看看你自己，远征，你这些年，快乐吗？你爬得再高有用吗？你心里安生吗！”
“妈……我知错了。”冯远征这会儿被自己的母亲，将心里的一些执念抠出来，摆了出来晒了晒。虽是被骂了，却也闻到了亲情的味道，他的眼眶红了，认错让他释然。
文婆婆这才继续说道：“你不光是给我认错。厉家如今以德报怨，把你从那种地方弄出来。今天，你就在这里，当着我的面，把话说清楚！要么，真心实意给厉家道歉，欠的情、该还的恩，厉家说怎么还，你就怎么还！要么……你就当没我这个妈，我也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一沉默的冯靖远也终于开口：“大哥，妈说得在理。我也说一句，为官之道，根基在人。坦荡磊落，有情有义，才能走得稳、走得远。若一味只知经营钻营，即便一时登高，脚下也是万丈悬崖，迟早万劫不复。”
跪在地上的冯远征，肩膀微微垮下。在软禁的日日夜夜，在只有报纸和内部批判材料的寂静中，他早已将前半生反复咀嚼。此刻，在母亲和故人面前，最后那点顽固的甲胄终于彻底碎裂。
他站了起来，脸上是深刻的疲惫与悔恨，声音沙哑：“妈，二弟，林慧……在里面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我和厉家的那些事……是我错了。其实我对林慧你的那点念想，在娶了月梅母亲时早放下了。是我自己心胸狭窄，憋着那口不服输的气，才越走越偏……我本来想着，若能出来，无论如何也要亲自了结这段恩怨，该赔罪赔罪，该弥补弥补。”
听着冯远征这句迟来的忏悔，叶蕊蕊心中五味杂陈，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脑海中掠过前世那些破碎的画面？
那封可能改变一切的信件，被李欣茹暗中截留；冯远征解除审查后残存的一点善意与弥补之心，尚未送出就被更汹涌的浪潮吞没；最终，被罗惠美算计做局、阴差阳错，将冯家和厉家双双推入无可挽回的深渊……
命运曾经如此残酷地玩弄了他们所有人。好在，今生有了重来的机会。
林慧看着冯远征，终是舒了口气。
她转向叶蕊蕊：“蕊蕊啊，你是冯家的血脉，也是我们厉家的儿媳。今天这个局面，你大伯欠厉家的人情，该怎么了结，你说了算。”
叶蕊蕊扶着腰站起来。
“大伯，过去的恩怨，既然您已想通，厉家可以不再追究。但人情要还，方式由我定。
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您帮助润之。如今的局面要有破局的力量和智慧。润之有。
冯远征稍显诧异，如此直白，完全不藏着掖着。他的侄女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片刻沉默后，冯远征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一锤定音。旧日的恩怨了结，两个家族的命运，终是转向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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