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另一边,广东,广州。
陆景深正蹲在当地纺织厂门口,准备进货,再去附近市场卖掉。
这样跑一上午也有个三千块钱。
其实,他在榆树镇时,就对广东的纺织厂业有所耳闻。
广东工业发达,加上沿海地区离国外近,经常会有时髦的款式。
全国各地,最高档的服装店总少不了广东货。
陆景深常年与供货商打交道,知道这些物流和进货渠道,可他之前有电子厂的工作,也就一直搁浅了这些想法。
如今,他早已辞去了工作,正好可以赶上下海经商的潮流。
这一天运货搬货后,他回到了自己合租的房子里,发觉被褥被人泼了一层冷水。
陆景深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年头,对外出租的房子还不多,都是亲戚和同乡一起去租,陆景深也只好和一群下岗的纺织工人一起合伙租房子。
财不外露,他每天挣了钱,也只是一味的哭找不到工作好穷。
是谁发现了他在外面挣了六万吗?
下一瞬,一个四十岁的老婆子解答了,她骂的难听:“你个死人,天天把湿衣服晾在我干净的衣服旁边,我不泼你水,泼谁水?”
人在屋檐下,陆景深只能不停道歉。
他看了眼已经湿透的被子,准备出去开个小宾馆。
可八十年代的宾馆鱼龙混杂,住的什么人都有,他抱紧了今天挣得几千块钱,硬是睡不安稳。
陆景深翻来覆去,选择起来摸黑把钱缝进衣服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去了码头。
码头一股鱼腥味,一个身影细瘦高长的女人正蹲在货箱里面抽烟。
她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神情。
陆景深嫌恶地散了散烟雾,掏出两百块:“阿青,你几天前说的还作数吗?”
这段时间,他挣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自然是有很多人盯上了,也有很多地头蛇缠着他。
陆景深烦不胜烦,上下打点,才在一群地头蛇里挑定了阿青护着他。
这位阿青是一个狠角色,从港台买了家电、高档货在转卖到大陆来,关系硬的很,后来,陆景深还在电视上看见过,那时的她已经是个女企业家了。
阿青吐了一口浓烟,看到他又皱眉,咯吱咯吱笑了会,才笑着掐灭。
“靓仔,怎么现在才来,现在我的保护费都涨到四百了。”
“四百?”
陆景深感觉她疯了,但转念一想,又咬咬牙给了。
毕竟自己人生地不熟,这种钱就当人情费,自己有渠道,以后再有人脉,不愁生意做不开。
阿青得了钱,眉开眼笑,语气这才有点正经。
“靓仔,我同你港,你这生意最好还是有个店子,你现在搞这些,死外面都没人知道,有店子就可以自己卖衣服,还可以拉别人入伙,一群人搞你就不用那么提心吊胆的啦。”
陆景深有想过这个:“租金会很贵吧?”
“租什么租,自己买啦,现在房子也不贵。”阿青忽然神神秘秘地说,“我表哥告诉我,多买房,以后房子会涨得很贵的。”
陆景深听后思考了片刻,两个人谈话内容隐晦,站得有些近。
码头上,阿青的表哥们调侃:“阿青,你和这个靓仔拍拖了吗?他是你男朋友啊?”
陆景深正在琢磨这一句粤语的意思,阿青脸颊通红,忙摆手走开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噗嗤一笑,大大方方地说:
“叔,你搞错了。”
“我不是她男朋友,我是她合伙人,我们要一起挣大钱的!”
码头上的人发出了一阵揶揄的笑声,阿青耳尖都泛红了。
陆景深一点也不害臊,他已经结过婚的人了,怕什么说?
他是一心只想挣大钱的。
上辈子,他满脑子是当好贤内助,不惜辞了工作,结果换来了什么?掌心向上,处处受制于人,最后只能白养了老婆的私生子三年。
老婆不着家,一着家心里只有那个破侄子,也不怎么给他钱。
婚姻,就是一地鸡毛。
今生今世,陆景深也辞了工作,但他已经深知了一个道理:
“钱,一定要牢牢抓在自己的手里。”
看今天的架势,阿青应该不会和他好好谈了,他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家。
回家,收了自己的衣服准备找个地方住。
陆景深想法有些不一样,他不想那么早开店,但买房确实是心中所想。
上辈子,他就住厂里发的小单间,所以一心盼着结婚分个大的。
结果结了婚房子是大了,人却像个浮萍一样,任由老婆差遣才行,这样的生活他也不喜欢。
后来房子改制了,不用等单位分房子,自己就可以买。
所以,他就想凭自己买一个大房子,户主写他自己的名字。
陆景深说干就干,一边骑着小三轮车送货,一边四处留意。没过两天,就找了一个单位的商品房。
介绍人笑得合不拢嘴:“靓仔,好本事,这是我们广州第一批商品房,还没卖的,听说,这一次我们买房送蓝印,只要你买了就是广州人了。”
陆景深听了很心动,现在户口难办,只有结婚和出生才可以决定户口。
他没想过再结婚了,所以买房成了唯一的方式。
但他没那么快下定主意:“这个,我得多看看。”
“多看看再也没有了,”介绍人皱了皱眉,“好多来广州讨生活的大老板,人家孩子要读书,到时候一窝蜂来抢,你想要还没有呢。”
他知道后来买房送户口本,但这个房子不一定送啊!
陆景深多说了几句敷衍话,下了楼,赶忙到处找阿青打听。
阿青在广州城根深蒂固,关系又多,他找了她详细问,又给钱,又请吃饭,才得了一个确切答案。
陆景深一点没有犹豫,直接回去,价都没讲地签了名字。
拿到新鲜出炉的房产证和户口本的那一刻,陆景深心中才尘埃落定了——
以后,他就是广州人了。
这个事办了有两三天,货品的事情耽搁了一些,陆景深慌忙去办,又想着去找个店子转型做实体店。
正愁着没人开口,正好,阿青刚从港岛倒了一批货,在家里休息。
于是,陆景深又请她出来吃大餐,就在当地最大的酒店里。
阿青吃了一口白切鸡,食不知味,斜眼睨了她一眼:“又托我办事。”
“是啊,”陆景深笑得一脸开怀,“谁不知道我们阿青能力强,亲戚多,在广州城一呼百应,没有人说的话比你顶用了。”
阿青没再说话,不过嘴角翘起,显然对这话很受用。
接下来,请她帮忙看店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陆景深心底里暗暗庆幸,幸好他做生意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笑脸相迎。
伸手不打笑脸人,好相处的人才能创下事业。
所以,他在广州城里凭着自己赤手空拳,也挣了一份不小的家产,现在还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三室一厅。
两个人埋头吃着饭,一时无话,整个包厢寂静一片。
陆景深忽然感慨:“阿青,还记得我们俩是怎么见面的吗?”
阿青吃完了一个鸡腿,才有滋有味起来,露出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不打不相识。”
说来确实如此,那时候陆景深刚来广州,性格更尖锐,更孤苦无依。
阿青的声音穿透夜深:“我只记得你时常跟别人起争执,好心过来调停了几次,帮你介绍了几个朋友。”
“因为我一见到你,我就感觉你会有出息。”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你有勃勃生机的力量,不服打,不服输。”
陆景深轻笑一声,也照例夸了她几句。
很快,阿青给了他一个店址,在八十年代广州市中心环市路一带,他开个服装店就能卖的盆满钵满。
按理说,他只需要租一个就行了,可陆景深咬牙贷款都决定买下来——
因为一年后,这块地可以拆几千万。
陆景深沉浸在搞钱的喜悦之中,买了地,装修了后开始照常卖服装。
手捏货源渠道,背靠市中心,这个店做的风生水起。
阿青也没少照顾他,礼尚往来,他也时不时送点东西。这一天晚上,陆景深又送了一件时髦的女装给她。
阿青的回报,则是大晚上陪他散步回去,顺便聊什么挣钱:
“最近,上头在严打,我看倒卖电视机和货品的渠道迟早得关闭,我得赶紧搞个别的路子。”
陆景深有所耳闻:“你也别搞这种歪门邪道了,这样挣钱不长远。”
她切了一声,不太在乎:“你不懂,我又没读书,正经路子我嫌来钱慢,我在想要不要去读个大学之类的。”
这一句话,说到了陆景深心坎上,他也只是个初中毕业。
父母一死,领导们破格让他早点顶班,所以也没有学习了,学历不高一直是他心头的一件遗憾事。
所以,陆景深看上沈知意,也包括她是正经大学毕业。
她和她侄子,都是大学生呢。
阿青望向前方,一味玩世不恭的眸光多了几分认真:“……听说,可以参加成人高考,混个学历之类的,这样做生意找客户也方便多了。”
陆景深听了也心动不已:“这个怎么操作?”
广州冬夜,寒意刺骨。
两个人一路并排走着,并没有看见陆景深那栋崭新的商品房下,站着一个身子窈窕的女子。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和西裤,有些冷,但更衬得腰细腿长。
黑夜中,这一双犀利妒火的眼神一直盯着他们。
直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彻底黑透,陆景深才和阿青告别。
陆景深看上去有些疲惫,但步履依旧挺直。
他买了一些东西,袋子自然是阿青不要的女士衬衫袋。
沈知意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瞬间布满血丝,像是被刺眼的购物袋灼伤。
她哑着嗓音,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怒火。
“陆景深,你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陆景深脚步一顿,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她只是路上一块碍眼的石头,径直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空气中,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味。
“陆景深!”沈知意猛地追了上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你怎么那么不守规矩,结了婚的人还和别的女人私会?”
她声音冰冷,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景深烦闷地甩开了她的手,发现甩不开后,终于转过了头。
他皱着眉,眼神含着浓浓的厌恶。
“放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沈知意盯着他那一双饱含愤怒的眼眸,心中狠狠一刺,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炸开,却又硬生生被压下几分。
下一秒,她忽然冷笑一声:“怎么,和我离婚前就想到这一幕了?”
“所以三个月前,迫不及待背着我领了离婚证?”
她逼近一步,寸步不让,眼底是浓稠的偏执。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故意做戏离开我,算准我会追过来,故意提着别的女人的东西刺激我?”
“陆景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了!”
陆景深眉头一蹙,所幸邻居没全搬进来,否则平白无故看他笑话。
他冷冷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沈知意,你是不是有病。”
他声音还和以前差不多,但完全相反的处境,令沈知意濒临崩溃。
她眼底的红血丝更甚,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
“我疯了?”
“陆景深,是你逼疯我的!”
她箍着男人的手腕微微收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想看我为你吃醋,想看我为你失控,想看我为你嫉妒得发狂!”
“但你为什么要写举报信,你对我和许池有什么误解,你害得我停薪留职了,你知道吗?”
“陆景深,”她一字一顿。“你用这一种方式,想证明我在乎你,那我告诉你,你认错人了。”
这三个月,沈知意活在一场虚幻的地狱里。
他们家因为她停薪留职的事情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家里正在动用关系找原因,首都和工厂里关于她的流言也绯闻不断。
所幸,沈家动用了力量,没让任何人走漏风声,只让人知道是男女关系问题。
而不是,姑侄搞在一起的伦理问题。
许池回到京城,闹了好大一个没脸,最后被沈家决定草草送出国。
这段时间,应该就能收到消息了。
沈知意眉头一皱,语气命令:“陆景深,回家!”
陆景深忍不住笑了,狠狠甩开被弄疼的手,语气没有半分示弱。
“回家?我是广州人,我有家!”
说完,转身朝着楼上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念。
沈知意气得胸腔剧烈起伏,怒火烧得简直没有任何理智,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陆景深,和我回家!”
语音刚落,三楼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港岛货睡袍的女人悠闲倚在门框上,黑发湿了,漂亮又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慵懒。
正是阿青。
沈知意的脚步猛然顿住,她看了几眼门内的女人,瞳孔剧烈收缩。
陆景深一点也不在乎她的反应,直接进了门。
空气仿佛就在这一刻凝固。
阿青帮陆景深拿了一双鞋子,语气温和:“终于回家了,外面待着不舒服吧。”
那种语气,仿佛熟得已经度过了无数个夜晚。
轰的一声,沈知意的血液骤然涌上头顶,太阳穴嗡嗡的跳,耳边也轰鸣一片。
她死死地盯着陆景深,眼底是翻涌着的暴怒和不敢置信:“她是谁?”
陆景深笑了,眼底全是冰冷的挑衅与戏谑:“你不是看见了?”
他略微嘲讽的语气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沈知意的心脏。
“陆景深!”她厉声喊道,额上青筋暴起。
“砰——”
陆景深懒得理她,毫不犹豫地关上大门,将女人的质问和怒火挡在门外。
门内,只隐约传来‘大学’、‘休息’的字眼。
沈知意猩红着眼,死死盯着那一扇大门。
她恨不得自己穿墙而入,那一刻,抬起了拳头,就要砸门。
可最后,她颓然地垂下了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广州冬夜的冷风将她包裹。
整整一夜,暖黄色的灯光都未熄灭。
天快亮的时候,才啪的一声关上了,格外刺眼。
沈知意的心已经彻底跌进了深渊。
她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陆景深,你很好!
陆景深和阿青讨论了整夜上大学,心里总算有了数。
广州某学院,经管专业,非全日制。
阿青说的没错,现在是信息不通,生意好做,但并不代表自己无所不能,还是要不停学习。
可一出门,他才发觉自己家对面有了位新的租户。
沈知意就像一个偏执的疯子,日夜坚守,试图找出一切可以接近陆景深的机会。
陆景深怕自己遭遇不测,干脆叫阿青搬过来住。
反正他一个离婚的男人,也不怕名声好不好。而且,阿青一来,他放心早出晚归,对沈知意的示好视若无睹。
阿青平时就备考,没事的时候就多去沈知意眼底晃荡。
两个女人之间的较劲,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某天,阿青去吃夜宵,沈知意如同冷冷出现在她的身后,眼神阴鸷。
“何小姐,你难道不知羞耻吗?”
她的声音淬了冰:“景深挣钱养家,你反而一天到晚在家里待着,等着他开服装店养你,看来,他眼光不好。”
阿青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含着几分刻意的挑衅:“要你管?”
“像我多完美,每天还下厨,讨景深的开心。”
沈知意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我是他老婆!”
“离了婚的前妻。”阿青挑衅地纠正。
这一句话,令沈知意顿时哑然。
她拳头握紧,手背上青筋暴露,也不敢反驳一个字。
此时,陆景深刚好下了班,他推着自行车,看见对峙的两个人,眉头微蹙。
“沈知意,”他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和你想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请你离开。”
沈知意听到这一番绝情的话,心口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了,短痛难忍。
她一瞬泄了脾气,往日的冷淡也没有了,甚至有点卑微。
“景深,只是我的侄子过来住了几天而已。”
“我们也没有你想象中的亲密关系,我是一个姑姑,普普通通的对待侄子而已,你怎么一点亲情观念都没有?”
来了,又是这老一套,他容不下许池就是不念亲情。
陆景深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像是在嘲笑她的满嘴谎言,又像是在嘲笑曾经天真的自己。
“沈知意,你的家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要回家了,”他一字一句,尾音带着冰冷的讥诮。“不是你和你侄子的家,听懂了没?”
沈知意脸色煞白,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什么挣扎一下。
可陆景深已经不想听了,他转头只说了一句话:“阿青,买了你最喜欢的排骨,我给你煲个汤吧。”
阿青笑道:“哎呀,真不错,还有个人帮我做饭。”
沈知意失魂落魄的目光中,是两人一路并行回家,说说笑笑。
厨房,陆景深已经煲完了一锅玉米排骨汤,开始认真阅读阿青早上做的学习笔记。
这些天,他每日每夜如此,白天卖衣服,晚上学习。
只要能考上大学,不愁没有出路。
陆景深认真的凝视着课本,完全没注意到,阿青明亮又欣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分钟。
……
又一个深夜,沈知意再次拦住了骑车回家的陆景深。
她仗着时间多,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语气带着一丝丝的祈求:“陆景深,聊几句吧。”
陆景深停了车,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打量一个路人:“什么事?”
沈知意试图找一些掌控感,但无济于事:
“让我请你吃一个饭,好不好,我们俩好好聊聊?”
陆景深蹙眉:“不用,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一句话,干脆利落极了。
沈知意脸挂不住了,她眼底划过一丝受伤,随后被更深的偏执给覆盖。
她上前一步,语气染上哀求:
“景深,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陆景深看着他,那双曾经满满爱意的眼睛,只余下一片冰窟。
半响,他冷笑一声,“赎罪?”
他重复了几遍,尾音带着一丝玩味。
“好啊。”
沈知意眼神一瞬间迸发出了光芒。
她连声道好,正准备说些什么时,陆景深玩味般的说了一句话:“那先把许池,从沈家赶出去!”
语音刚落,沈知意眼中的光,寸寸熄灭。
她红唇抿紧,眼睛是剧烈的挣扎,像是溺水的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是陆景深给她最后的机会。
陆景深也不催促,只是欣赏着她变动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
果然,沈知意一番挣扎,红着眼哀求他:
“可许池还有十五天就出过了,他是我一个户口本上的侄子,十岁就被沈家认下了,我怎么可能叫我哥哥把他赶出去!”
陆景深听了她嘶哑的话语,没有一点生气,反而讽刺地笑了。
他一点也不意外,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她看见他讥诮的笑意,慌了神,急忙钻到了一旁的电话亭里,打了一通跨省电话:“喂,是我,沈知意。”
“马上把许池赶出沈家,户口本那一页也撕了,就说是我说的。”
电话那头好像说了一些什么,她不耐烦地打断:“我不想听任何理由,你就问爷爷一句话,是我的前途重要,还是许池重要。”
挂断电话,她迫不及待跑了出来,看向陆景深,眼底带着疯狂:“现在可以了吗?”
陆景深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淬着令人心寒的坚冰。
“可以了。”
沈知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跟着我复婚回去吧。”
她心头的那一块巨石彻底没了,只要陆景深原谅了她,肯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这件事就算彻底揭过去了。
以后,两个人继续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当没发生过这事。
可不料,陆景深笑着把这个幻想,亲手打破:“沈知意,谁告诉了你,赎了罪就一定要被原谅?”
沈知意猛地僵住,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陆景深一步步走进她,每一步都像是狠狠践踏在她的心上。
“你以为把许池赶走了,就能抵消你对我的所有伤害吗?”
“就能抹去我曾经为了你,失去了尊严、真心和荣耀,卑微的求着你的怜悯,却眼睁睁看着你奔向另一个男人?”
“现在,我不过是让你也尝尝真心被践踏、被人弃之如敝屣的滋味。”
说完,他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沈知意盯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浑身冰冷,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
原来,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他只想以牙还牙,亲手碾碎她的所有骄傲。
可他并不知道,失去了他之后,她再也没有了任何前程,心里再也提不去对世俗名利的追求。
她想去挽留,可心口剧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这一刻,她终于清晰的感受到了,陆景深曾经被她伤害时,是怎么样的痛彻心扉。
沈知意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回家时,心口仿佛在淌血。
可第二天,一个更加打击她的事情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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