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喜脉惊雷
不是翻篇了吗,怎么又开始了。
我真的很烦。
“他是谁的孩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谁的孩子,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嘲讽,轻声道:“我上哪知道去。”
他“呵”地一声冷笑,转身坐回桌前,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这孩子突然出现,又与我几分相似,其中必有蹊跷。”他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说不定是我那些兄弟设下的圈套,想要试探你我的关系。”
我沉默着,并没接话。
我知道,此刻我说什么都是错。
承认与否认,都会被他曲解成不同的意味。
最好的方式,就是将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任由他猜测,任由他发泄。
我的沉默显然加剧了他的疑心。
他见我久未言语,以为我还在想着那个孩子的眉眼,心中那股无名醋意混合着猜忌,烧得他理智全无。
“舒儿,你还在想那孩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质问,“莫不是真如你所说,与我某个弟弟有关?”
“不知道。”我重复这两个字,烦透了他这种无谓的试探。
我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而他就是那阵随时能将我推入深渊的狂风。
“砰!”
一声巨响,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混着青瓷碎片四溅开来,几片碎瓷甚至弹到了我的裙角。
我并没有被他吓到,眼皮都没抬。
“哼!不管这孩子是谁的,胆敢来扰乱我的后宫,我定不会放过他!”他眼神阴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俊美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还有那些背后搞鬼的人,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殿内伺候的宫人早已吓得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我依旧坐得稳稳当当,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任由他暴怒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荡。
或许是我的“呆滞”让他觉得索然无味,又或许是我的沉默让他那滔天的怒火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见我依旧沉默,以为我被他吓到了,神色竟略微缓和下来。
“舒儿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他走到我身边,伸出双臂,轻轻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龙涎香气,可我只觉得浑身冰冷。
这拥抱不是安抚,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与宣告。
他轻拍着我的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这孩子的出现,让我不得不防。”
他稍稍拉开距离,低头看向我,眼中满是复杂到我无法读懂的情绪:“舒儿,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我们”?
他的“我们”,从来只包括他自己,和他所认定的所有物。
我不过是他宏图霸业中,一件让他动了些心思、却随时可以舍弃的漂亮摆设。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也为了将他的注意力从那个孩子身上移开,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问:“你那么多女人,就没有自己的子嗣吗?”
果然,听我提起那些姬妾,他眼中瞬间涌起一股烦躁。他将我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那些女人不过是我用来稳固地位的工具罢了,我从未对她们动过真心,又怎会有子嗣?”他紧紧地盯着我,似乎想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舒儿,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满院姬妾,照理早该子孙满堂了。”我轻描淡写地叙述着这个常识。
“她们要是能有孕,早就有了。”他眉头紧锁,一脸不耐烦,但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的光,“舒儿,你不会是嫉妒她们吧?”
“你给她们……下了药?”我没有理会他的揣测,再说了,我嫉妒她们有什么好处吗?
他眼中的怀疑与不耐烦,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骤然转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被我猜中心事的震惊,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仅仅一瞬,他就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太子派头。
“舒儿说笑了,我怎会做这种事?”他松开我,端起桌上另一只完好的茶盏,轻抿一口,用茶雾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凛冽,“不过,这后院的女人,要是没点手段,又怎能生存下去?”
他没有承认,却也等同于承认了。
我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这就是冷易,为了他的目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剥夺那些女人做母亲的权利,将她们当成彻头彻尾的棋子。
前世的我,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不过好歹没要她们的命,倒是要了我的命。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再无多言。
我的冷淡反应显然让他很不满。
他“啪”地一声放下茶盏,大步走到我面前,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占有欲。
“舒儿,你要知道,你与她们不同。”他的声音沙哑而用力,“你是我亲自带回东宫的,我对你……是不一样的。”
所谓的“不一样”,不过是一种更高级的占有,一种更偏执的控制。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他。
见我不说话,他心中有些不安,语气缓和下来:“舒儿,你可明白我的心意?”他似乎想从我这里得到某种确认,某种他渴望已久的回应。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我只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
我依旧沉默。
明白又如何?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心意,而是黄金万两,是天高海阔的自由。
得不到我的回应,他眼中的火焰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灰烬。
他心中顿时燃起一股怒火,却又不知为何不敢对我发作,只好挫败地松开我,转身走到窗边,用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对着我。
“舒儿,你好好想想吧。”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我给你时间,让你想清楚。”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室的寂静和一地狼藉。
冷易摔门而出,凛冽的寒风灌入他的太子常服,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郁。
他没有回书房,而是在空旷的庭院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她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嫉妒?
为什么不质问?
他故意发怒,摔碎茶杯,就是想看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哪怕是恐惧也好。
可她没有,她就像一汪深潭,无论他投下多大的石子,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甚至不惜承认了那些对付后院女人的阴私手段,他以为她会震惊,会害怕,甚至会因此而明白自己对她的“与众不同”。
可她只是一个淡淡的“哦”字,就将他所有的试探与剖白都堵了回去。
这种感觉,就像他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憋闷得他几欲发狂。
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阴谋?
他明明把那对母子安置在别院,不准他们靠近了。
到底是谁,用这个孩子来离间他和她的关系,还是想借此试探他的底线?
如果他处置了这个孩子,会不会落下一个“残暴不仁”的口实?
如果不处置,这个孩子的靠近,就像一根扎在他心里的刺。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她对那个孩子的态度。她似乎并不在乎那孩子是不是他的私生子。这比她大吵大闹更让他恐慌。
这是否意味着,在她心里,他冷易,根本无足轻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不,不可能。
“殿下,”心腹太监悄无声息地跟上来,递上一件玄狐皮的大氅,“夜深露重,您仔细着凉。”
冷易没有接,只是冷冷地问:“查得怎么样了?”
心腹太监躬身道:“回殿下,孩子……是被人故意放在栖梧宫外的,送孩子来的人已经不知所踪。宫门处的守卫说,并未见到任何可疑之人。”
“废物!”冷易低吼一声,一脚踹在身旁的梅花树上。
他站了许久,直到那股狂躁的情绪渐渐被冰冷的理智压下。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回去,必须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他要亲眼看着她,确认她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桌上的夜宵早已失了温度,和我此刻的心一样,一片冰凉。
我完全没有胃口,正准备叫人把它撤下去,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冷易走了进来。
我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你来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怎么又来了。
他眼神一黯,心中似乎腾起些被我冷落的怒意,却又因我这句平淡的“你来了”而消散了些许。
他“”嗯“”了一声,走到我对面,瞥向桌上冷掉的饭菜,眉头微皱:“你这是还没用膳?”
“是夜宵,但我吃不下。”我实话实说。
他想到我近日来的种种异常,心里有些烦躁,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生硬地问:“是因为那个孩子?孤已经命人去查了,你不必如此忧心。”
“嗯,如何了?”我配合地问道。
他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哼,一群废物,还没查出什么头绪。”
他看向我,语气又略微缓和下来:“舒儿,你放心,孤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嗯。”我应着,兴致缺缺。
“舒儿,你若是一直这样,孤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似乎耗尽了耐心,伸手想要抚摸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我看着他脸上那罕见的挫败,不经意地开口:“……侧妃想要个孩子。”
冷易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
他眼神一凛,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阴鸷:“她想要孩子,难道孤就一定要给她吗?”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这后宫之中,想要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孤岂能一一满足她们?”
见我不语,他以为我在替侧妃求情,心中更加不悦:“舒儿,你莫不是忘了,你才是孤的正妻,这东宫之中,只有你才有资格为孤诞下子嗣。”
他紧紧地盯着我,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仿佛要将我点燃。
我避开他的视线,说的比唱的好听,那么那个孩子哪来的。
“还是说……”他看着我躲闪的样子,眼神愈发危险,心底的不甘和占有欲疯长,“你不愿为孤诞下子嗣,反倒为其他女人操心?”
他的质问让我无言以对。
我能说什么?
说我根本不想与他有任何牵扯,更别提孩子了?
见我始终不愿接话,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消散了。
他心底的不安逐渐放大,说话声也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几乎称得上是委屈的意味:“孤要的只是你的关心而已……就这么难吗?”
我看着他,这个喜怒无常、狠辣阴冷的太子殿下,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脆弱。
我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舒儿……”他薄唇微抿,心中的烦躁与不安如潮水般汹涌,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已经未时三刻了,你还是不愿用膳吗?”
“吃不下。”
“你大病初愈,得把身体养好啊。”他虽然心里还在为我替侧妃说话而生气,却还是叫人拿来了温热的参汤,舀起一勺递到我唇边,语气近乎哄劝,“多少喝一点吧,不然孤要心疼了。”
我看着他笨拙而认真的样子,又没心情和他墨迹,终究还是张开了嘴,喝了一口。
“这才乖。”见我喝下参汤,他神色略微缓和,继续给我喂,直到一碗参汤见了底。
他放下碗,期待地问:“怎么样,有胃口用膳了吗?”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来不及多想,猛地推开他,俯身吐了一地。那碗刚刚喝下的参汤,混着酸水,狼狈不堪。
“怎么会这样?”冷易瞬间慌了神,急忙起身将我轻拥入怀,一面笨拙地轻抚我的后背,一面冲着殿外大吼,“传御医!快传御医!”
我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之前不是已经好了吗……
御医很快就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而来,跪在地上为我把脉。
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我能感觉到冷易搂着我的手臂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御医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喜色。
他收回手,恭恭敬敬地朝着冷易和我磕了一个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这是有喜了!”
啥玩意?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喜脉?我有喜了?
那我还怎么跑路?
“有喜……”冷易先是愣住了,眼底的惊喜与慌乱交织在一起,他下意识地看向我的小腹,想摸又不敢摸,整个人都僵住了,“舒儿……我们有孩子了!”
“是吗……”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这个消息比那个酷似冷易的孩子出现,更让我感到震惊和……恐惧。
“御医,你确定吗?”狂喜之下,冷易仍保持着一丝冷静,追问御医。
在得到御医斩钉截铁的肯定答复后,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将我整个抱进怀里,力道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舒儿……辛苦你了。从今往后,你什么都不用想,一切有我,你只要好好把身子养好,知道吗?”
“知道了。”我木然地回答。
“传孤令旨!”他激动得不能自已,紧紧握着我的手,向殿外候着的宫人高声吩咐道,“今日起,东宫上下,皆要悉心照料太子妃,若有半点差池,严惩不贷!另外,去通知膳房,炖些安胎的补品来!”
整个东宫正院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所笼罩,宫人们跪地贺喜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这片喧嚣中,冷易再次低下头,他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想起我对他的冷淡态度,生怕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于是拉着我的手,贴在他滚烫的脸上,彻底放低了姿态,近乎祈求地问我:“舒儿,这个孩子……你愿意生下来,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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