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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无名之妻


自那日他拂袖而去,东宫竟难得地清净了两日。

我依旧在自己的寝殿中安睡,日上三竿才起,仿佛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当成了可以高枕无忧的家。

白日里,我或是翻看些闲书,或是与那些被他安置进来的姬妾们说笑,教她们些新奇的牌九玩法。

她们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戒备嫉妒,渐渐变成了混杂着好奇与一丝亲近的复杂情绪。

她们大概想不通,我这个正牌的太子妃,为何对她们的存在毫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我自然不会告诉她们,在我眼中,她们与我并无不同,都是被冷易困于此处的金丝雀。唯一的区别,或许只在于我这只笼子,比她们的更华丽几分。

第三日的午后,我正临窗而坐,对着一方光可鉴人的铜镜,细细描摹着眉眼。

暖阳透过雕花木窗,洒下斑驳的光影,将镜中人的面容映照得有些不真切。

我用指腹蘸了些许胭脂,轻轻在颊边晕开,那抹绯红便如初绽的桃花,在我白皙的肌肤上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一股熟悉的、凛冽的龙涎香气。

我描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勾勒着眉尾的最后一笔。

“你这是要出门?”

冷易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冰冷得像是淬了寒冰。

我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他此刻阴沉的脸色。

镜中,他的身影高大而压抑,将那片温暖的阳光尽数遮蔽,只留下一片沉沉的阴影将我笼罩。

我放下眉笔,对着镜中的他,轻轻扬起一抹笑,精致而疏离。

“不出门,就不用梳妆了吗?”

皇家规矩那么大,我若是蓬头垢面,死得肯定比上一世更惨。

镜中的他,那双深邃的凤眸微微一暗。

见我并无出门的迹象,他周身的戾气似乎稍减,但语气依旧生硬得像是冰凌。

“怎么,不在这东宫之中,你还怕自己不够美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我走来。

华贵的黑色常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随着他的动作,那云纹仿佛也在流动,透着一股无声的威压。

他停在我身后,双手猛地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我感觉我快被他按进了地里。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镜子里,我们的脸庞几乎贴在了一起。

我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曾让我痴迷让我心碎、让我万劫不复的脸,此刻正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

他的眼神像是一张网,透过冰冷的铜镜,要将我的灵魂都牢牢锁住。

我的沉默显然激怒了他。

他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指节几乎要嵌入我的皮肉里。

“孤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恐惧的不安。

他怕我再次拒绝他,怕我再一次将他推开。

“听到了。”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潭深秋的湖水,不起丝毫涟漪。

这平静的回应,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抓狂。

他的手指收得更紧,几乎是一种惩罚。

“那你为何不回答孤?莫不是在想别的男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我前世从未读懂过的、名为刺痛的情绪,

我依旧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镜中他按在我肩上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曾执掌过天下权柄,也曾……亲手将我推入深渊。

僵持许久,他终究是先败下阵来。那股紧绷的力道缓缓松开,他的声音也随之低沉下去,带着几分无力和挫败。

“孤知道你不愿与孤亲近,”他叹息着,像是在说服我,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可你既已入了东宫,就该尽到太子妃的本分。”

“什么本分?”我抬起眼,终于正视着镜中的他。

他危险地眯起双眼,寝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那股熟悉的、暴戾前的气息弥漫开来。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冷笑一声,“太子妃的本分,自然是服侍太子,为太子分忧。”

“哦?”我慢条斯理地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支玉簪,在指尖把玩,“我是没安排人侍寝,还是没安排好庶务?”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倒是把这些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语气中的嘲讽几乎要化为实质,像冰冷的雨水浇在我身上。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双腿交叠,摆出一个看似闲适、实则充满攻击性的姿态,眼神却像鹰隼一般,死死地将我钉在原地。

“可孤要的,不止这些。”

“既然有人侍寝,庶务又没有问题,你何必来我这里兴师问罪。”我将玉簪插进发中,声音依旧平淡,却是在火上浇油。

“啪!”

他猛然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那沉重的木椅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再次将我笼罩。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我身侧的梳妆台上,将我困在他与镜台之间这方寸之地。

“你当真这么想?”他逼视着我,眼中燃烧着两簇愤怒的火焰,“孤若只是为了满足私欲,又何必对你如此执着?”

“我说过了,我并不喜欢分享,”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可现在我没得选。”

“谁说你没得选?”他双眼骤然亮起,那是一种混杂着疯狂与希望的骇人光芒。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将我从凳子上拽起,拉到他眼前,我们的鼻尖几乎相抵。

“只要你愿意,孤可以立刻让她们消失!”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魔鬼的诱惑,“孤要的是你真心待我,难道你不明白吗?”

他的语气里,压抑着我听不懂的渴望与痛苦。

真心?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看着他眼中那近乎乞求的神色,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前世的黄金,今生已经还清了,可是那条命,我如何才能释怀?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道:“知道了。”

他眼中所有的光芒瞬间被压垮。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颓然的叹息。

“你……”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罢了,今日朝中事多,孤且先去处理。”

他松开我的手,有些狼狈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摆,眼神复杂地最后看了我一眼,“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转身离去,背影带着一丝往日绝不会有的仓惶。

冷易走出那座让他又爱又恨的寝殿,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没有立刻去处理政务,而是漫无目的地在东宫的回廊里走着。

宫人们见到他,无不噤若寒蝉地跪地行礼,可他视若无睹。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她那句轻描淡写的“知道了”

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

知道他为了她几乎遣散了整个后宫,只留下几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知道他每夜批阅奏折到深夜,却依然鬼使神差地走向她的寝殿,只为能看她一眼?

还是知道,他堂堂太子,未来的天子,竟会为了一个女人的冷漠而心如刀割?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

他恨她,恨她的贪得无厌,恨她的不知好歹,恨她总能轻易地牵动他的心神。

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竟会对一个满心算计的村野女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努力地告诉自己,他留下她,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用。

她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但也是一个独特的、让他无法割舍的污点。

他以为他能掌控一切,就像前世一样,他掌控着她的生死,她只能依赖他。

可如今,在这座属于他的东宫里,他却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控制。

他走到一处假山旁,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殿下。”

“那个人,如何了?”冷易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回殿下,一切如常。依旧在城郊别院,衣食无忧,只是……时常念着太子妃的安好。”

“让他念。”冷易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只要他活着,她就断不了那份念想。也只有这样,她才不敢真的离开孤。”

那张所谓的“和离书”,他早就派人去让那个男人签了字。

他怎么可能允许她和过去有任何牵扯?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他要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无论是身,还是名分。

至于那个男人……不过是他用来拴住她的最后一道锁链。

“殿下,”暗卫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属下不明白,您为何……”

“不该问的,别问。”冷易冷冷地打断他,“退下。”

暗卫瞬间消失。

冷易独自站在假山前,看着池水中自己阴沉的倒影。

他想,只要他再多一点耐心,只要他给的荣华富贵再多一些,总有一天,她会忘掉过去,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他坚信如此。

是夜,月色如水。

我与几位姬妾正在偏殿里玩叶子牌,笑语晏晏。

白日里冷易带来的阴霾,似乎早已被这融洽的气氛冲散。

一位名为半晴的妾室手气正好,连赢了好几把,笑得花枝乱颤,引得众人纷纷打趣。

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中,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冷风倒灌而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门口,冷易一身玄衣,逆光而立,脸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和淡淡的酒气。

真扫兴。

“你们在笑什么?”他开口,声音冰冷得能将人的血液都冻结。

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煞神吓得白了脸,纷纷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除了我。

“没什么。"我放下手中的牌,依然坐着不动,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在屋内狼藉的牌局和众人惊恐的脸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没什么?孤看你们倒是挺开心的。”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嫉妒,“是不是孤不来,你们就把孤忘了?”

是。

“怎么会……”半晴等人立刻反应过来,膝行着围了上来,想要讨好这位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

冷易看着她们,眼中的烦躁更甚,却又不得不维持着太子的威严。

“都退下吧,孤有话要和太子妃说。”

姬妾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顷刻间,偌大的偏殿只剩下我们二人。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停在我面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你是不是很讨厌孤?”

是。

"我想我之前该说的,都和你说过了。”我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你是说,”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声音里压抑着疯狂翻涌的妒意,"你还忘不了你的结发夫君?”

“当初你放过他,我跟你走,也不再提他,这点我们都做到了。”我抬起头,直视着他,“但你似乎忘记了,我并没有拿到和离书。”

“孤是没有给你和离书,”他听到“和离书”三个字,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可你既已入了东宫,就该断了与他的念想。”

他说着,便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将我拥入怀中,用这种强势的方式来结束我们之间所有不愉快的对话。

但我侧身躲开了。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看着他,将那把最锋利的刀,送入他早已存在的伤口。

“我的重点在于,”"我慢慢开口,“没有和离书,我还是他人之妻。你是故意不记得吗?”

“孤当然记得!”他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野兽,瞬间暴怒。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冰冷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凌迟:“孤只是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执着于那一张和离书?”

“难道你想背负强抢民妻的罪名吗?”我冷冷地反问。

“强抢民妻?”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眼神愈发阴冷,“你是孤的太子妃,这是莫大的荣耀,别人都求之不得,你别不知好歹!”

他的语气中带着彻骨的薄凉,神色晦暗地盯着我,那双眼睛里,除了愤怒,似乎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难以名状的惊惶。

他好像在害怕,害怕我真的会因为这个名分而离开他。

“只要你乖乖待在东宫,孤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他放缓了语气,像是在施舍,又像是在恳求。

和他交流,永远都是这样。

他永远听不懂,或者说,他永远不屑于去懂我的话。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懒得再与他争辩。

“不早了,睡了。”我转身,朝着内殿走去。

这个转身的动作,彻底点燃了他隐忍至今的全部怒火。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甩,我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不远处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卧榻之上。

天旋地转间,他高大的身影已经欺身而上,将我死死地压在身下。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龙涎香,铺天盖地地将我包围。

“你这是在敷衍孤吗?”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低吼,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孤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孤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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