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东宫囚爱
东宫的汉白玉地砖冰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寒冰,寒气顺着我的膝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宫女死死按在地上,被迫换上的华丽繁复的宫裙散乱地铺开,像一朵被人践踏的残花。
一路的沉默早已将空气中的最后一丝温度都抽干。
冷易高大的身影立在殿门处,背着光,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祇。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那双曾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封千里的漠然。
“把她给我看好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起伏,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话音落下,他将我像一件无用的旧物般,彻底甩给了身后的宫女。
随后,他慢慢步出了大殿。
殿内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愈发扭曲、可怖。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终于转过身,那双淬了寒冰的凤眸落在了被侍卫死死押跪在不远处的苏承安身上。
苏承安的白衣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发冠歪斜,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眼神清亮没有丝毫畏惧。
“至于你。”冷易缓步走向苏承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眼神犹如出鞘的利刃,一寸寸地凌迟着眼前的“猎物”:“敢和孤抢女人,你胆子不小啊!”
那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我能感觉到按着我肩膀的宫女都在微微发抖。
“承安……”我忍不住唤出声,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宫女更用力地按了回去,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
我的声音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冷易伪装的平静。
他阴恻恻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和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我洞穿。
“怎么?心疼了?”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苏承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那动作看似轻柔,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放心,孤暂时还不会要了他的命……”
他微微俯身,凑近苏承安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轻声道:“毕竟,慢慢折磨才有意思。”
那句话像一条毒蛇,瞬间钻进我的耳朵,让我浑身冰冷。
我看着苏承安因屈辱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握的双拳,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和恐慌在我胸中炸开。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宫女的钳制,疯了一般扑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苏承安。
我将脸埋在他单薄却坚实的后背上,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清冽的草药气息,仿佛这是我在这个冰冷宫殿里唯一的慰藉。
“放肆!”
一声怒吼在我头顶炸响,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着我的手臂,将我从苏承安的身上硬生生撕开。
冷易大力地将我甩到一边,我的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上,眼前瞬间一阵星星。
他阴狠的眼神似要将我剥皮抽筋,那张俊美的脸上布满了狂怒的风暴。
“怎么?到现在还敢当着孤的面抱他?”
我扶着地,晃晃悠悠地起身站稳,额角的疼痛让我清醒无比。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疯狂的嫉妒,心中忽然一片澄明。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只爱他……他死,我死。”
我像个复读机,又一次重复了自己的“宣言”。
冷易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被我这句话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刚要发作,却又在盛怒的顶点,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渐渐冷却,结成一层更深的寒冰。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那神情竟像是赞许,“既然你这么爱他,那孤就成全你们!”
他说着,竟真的后退了一步,仿佛要将空间留给我们这对“亡命鸳鸯”。
苏承安担忧地看着我,我却对他摇了摇头,主动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甚至主动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我们相拥着,像两棵在暴风雨中相互依偎的树,用彼此的体温对抗着这满殿的寒意。
我的这个动作,无疑是往冷易心中那团名为嫉妒的无名之火上,又浇了一桶滚油。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虚假的平静,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巨大的力道逼迫我狼狈地仰起头,与他对视。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就这么爱他?”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爱到宁愿和他一起死?”
“是。”我毫不犹豫地回答,直视着他血红的眼睛。
“呵!”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笑话,怒火中烧,却又觉得无比荒谬。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仿佛想就这样将我捏碎。
“你可知,有多少女子想要爬上孤的床,成为孤的人?”
“那是她们。”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的回答似乎让他有了一丝错愕,手上的力道竟轻了些许。他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我,那双深不几底的眸子里,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那你呢?”他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难道你就不想?”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曾让我痴迷、也曾让我心碎的脸。
我想起了两世在无宁坊的日日夜夜,想起了他别扭的温柔,也想起了前世他高高在上、视我如尘埃的模样。
我缓缓地,却又无比决绝地吐出四个字:“我只要他。”
这四个字,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冷易被我的话气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暴戾。
他的眼神彻底变得冰冷再无一丝温度。
“好,很好!既然如此,那孤就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他猛地松开我,厉声喝道:“来人!将苏承安押赴刑场,午时问斩!”
侍卫们领命上前,粗暴地架起苏承安。
我没有再看冷易一眼,只是转身伏在苏承安的怀里,用尽我所有的温柔,眼神哀伤地看着他:“我陪你……”
“你……”禇翊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背上。
他看着我这副与苏承安生死相许、视死如归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你当真不怕死?”他问,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抬起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宣告:“我和他,同生共死。”
“够了!”
冷易终于忍无可忍地嘶吼出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他既想狠狠地惩罚我的“背叛”,却又在内心深处,舍不得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这种矛盾快要将他撕裂。
“你就这么爱他?爱到连命都不要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步步向我逼近。
“是。”我再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大殿。
冷易突然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那柄象征着太子身份、削铁如泥的宝剑,此刻剑尖直直地指向了苏承安的心口。
“好,那孤就先杀了他!”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英俊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让你看看,和孤作对的下场!”
他说得狠绝,可那柄闪着寒光的剑,却迟迟没有落下,在空中微微地颤抖着。
就在他举剑的那一刻,我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了苏承安的前面,将他完完全全地护在身后。
冰冷的剑尖,瞬间抵上了我的心口,刺破了衣料,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冷易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剑柄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混乱。
“你……当真要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充满了破碎的绝望。
我感受着心口那一点冰凉的锋锐,感受着身后苏承安温热的身体,感受着眼前这个男人滔天的怒火与痛苦。
我知道,我赌对了。
我抬起眼,迎着他不敢置信的目光,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平静与残忍,吐出了最后一句,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爱他。”
“爱?”
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词语,仰天长笑,笑声嘶哑而悲凉。持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那柄沉重的剑。
“好一个‘我爱他’!”
他手腕猛地翻转,挽起一朵凌厉的剑花,剑风刮过我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然而,那足以断金裂石的一剑,终究是无法刺下。
剑尖无力地垂落,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猩红着双眼,用一种近乎哀鸣的、破碎的声音,对我吼出了那句他深埋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话:“你可知道……孤也爱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殿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那句回荡在空中的告白,带着血与泪的重量,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此刻却像个被夺走了心爱之物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交错,我竟一时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可你会爱很多人。”我轻声说道。
这是事实,也是前世我用命换来的认知。
冷易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仿佛所有的光彩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他持剑的手无力地垂下。
“孤……是太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生而为皇室子弟的无奈与悲哀,“日后还会是皇帝,三宫六院,在所难免。”
“他只爱我一个。”我看着苏承安,语气温柔而坚定。
冷易的呼吸猛地一滞,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汹涌地冲上心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反驳道:“那又如何?他能给你的,孤能加倍给你!”
他紧紧地攥着剑柄,指节被握得惨白,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嵌入手掌的骨骼之中。
我摇了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说出了那句对他而言,最残忍的判词。
“他能给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不能。”
“一生一世一双人?”冷易冷哼一声,重复着这七个字,神色晦暗不明,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世间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就算他苏承安今日能如此承诺,日后也未必能坚守。”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屑,可那双眼睛里,却流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深刻的羡慕与荒凉。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七个字,她不止一次说过,每一次都像是一道无法破解的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凌迟着他那颗高傲又脆弱的心。
冷易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
他看着眼前女子决绝的侧脸,看着她望向另一个男人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与信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赢了吗?
他将她从苏承安身边抢了回来,将她囚禁在自己一手打造的华美牢笼里。他用最残忍的方式,逼着她面对自己的权势。从权力的角度,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可他又输了。
在她平静地说出“你不能”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权势、财富、地位,都变成了一个笑话。他可以给她泼天的富贵,可以给她无上的荣宠,甚至可以给她皇后的宝座,唯独给不了她想要的那份纯粹的、唯一的、不被分割的爱。
“孤也爱你。”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身为太子、身为未来帝王最大的软肋。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告诫自己,这个贪财又狡黠的乡野村姑,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意外,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他厌恶她,鄙夷她,不过是看在她还有几分姿色和用处的份上,才容忍她留在身边。
可当他看到她奋不顾身地挡在苏承安面前,当那冰冷的剑尖离她的心脏只有一寸之遥时,他才知道,所有的自我洗脑,在绝对的恐慌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他怕了。
他怕那柄剑真的会刺下去,怕她温热的血会溅到他的脸上,怕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会永远地闭上。
所以,他认输了,用一种最狼狈、最屈辱的方式,剖开了自己的心。
可她却用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将他剖开的心,又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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