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变天了
“咚——咚——咚——”
沉闷而悠远的更鼓声,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终于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子时已到!
聚集在宫门外的上百名北镇抚司缇骑,闻声皆是身躯一震,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幽深的宫门,眼神里混合着紧张、嗜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宫门缓缓开启,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迈步而出,正是沈狱。
他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禀报,但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在场的空气又冷冽了三分。
“参见大人!”
以李守成为首,上百名缇骑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摩擦之声哗然一片,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
沈狱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准备好了?”
李守成连忙抬头,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
“回大人,准备好了!早准备好了!三路人马,高拱那边一路,张居正那边一路,徐阶那里……”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
“去不去?”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皇上震怒,沈狱亲自领旨,目标必然是那些在贺表事件中“态度不明”的清流领袖,尤其是近来风头正劲、隐隐有取代严党之势的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
然而,沈狱闻言,眼神骤然一变,如同冰锥般刺向李守成,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厉:
“谁告诉你是抓高拱、张居正和徐阶了?”
“……”
李守成瞬间僵住,嘴巴微张,脸上的笃定之色瞬间化为错愕与茫然,大脑一时竟转不过弯来。
不抓清流?
那如此兴师动众,是要抓谁?
不止是他,身后那上百名缇骑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诡异的寂静。
沈狱不再看他,缓步走到广场中央最明亮的灯笼光线下站定,火光将他玄色的官袍映照得如同深渊。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在青石板上,清晰无比:
“严世蕃。”
“罗龙文。”
“鄢懋卿。”
这三个名字一出,如同三道惊雷,在所有缇骑的脑海中炸响!
严世蕃?!
严嵩的儿子,严党的实际操盘手!
罗龙文、鄢懋卿更是严党核心中的核心,是严嵩的左膀右臂!
他们……犯了天条?
奉旨……围府查抄?
沈狱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绝对的威严:
“奉旨,把这三个人的府邸,给我围了!一个人,一样东西,都不许放过!”
“……”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息。
随即,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极致震惊与恍然的情绪,在所有缇骑眼中爆发出来。
他们终于明白了!
皇上要动的,根本不是清流,而是……严党!
严党,倒了?!
这个认知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每一个人。
李守成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迷茫被一种更加锐利和兴奋的光芒取代,他霍然起身,抱拳厉声应道:
“是!大人!卑职明白!”
他猛地转身,面对三路麾下,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破了夜空:
“都听见了吗?!目标,严世蕃、罗龙文、鄢懋卿府邸!三路人马,即刻出发!围府!拿人!抄检!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
震天的应诺声轰然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带着一种即将执行重大历史任务的激动与肃杀!
火把猛地挥动,马蹄声骤然响起,三路黑色的洪流,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带着无尽的煞气,分头扑向了京城三个不同的方向,扑向了那曾经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严党核心!
这一夜,京城注定无眠。
权力的版图,将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写。
沈狱的凶名,在京城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当他带着一众煞气腾腾的锦衣卫踏入这个原本是张居正与严世蕃对峙的局中时,整个院子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些原本听从严世蕃调遣前来抓人的官兵,见到沈狱和他身后那些玄衣佩刀、眼神冰冷的缇骑,先是惊愕,随即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散开,规规矩矩地排成两列,齐齐躬身行礼,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他们怕沈狱,但心底深处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位沈爷对官员如同豺狼,但对他们这些底层兵士,军饷抚恤却从不克扣,手段酷烈却也赏罚分明。
见到沈狱进来,原本剑拔弩张的张居正和严世蕃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脸色各异。
沈狱目光先落在严世蕃身上,略一拱手,语气平淡无波:
“严大人。”
严世蕃脸上立刻堆起习惯性的、带着倨傲的笑容,亲自迎上两步,仿佛遇到了老朋友:
“沈大人?你怎么亲自来了?真是巧了!”
他侧身指了指被围在中间的高翰文,语气轻松,
“这个就是高翰文,沈大人你来得正好,跟我一起把这重要人犯带走,也省得某些人……”
他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张居正,
“横加阻拦。”
他以为沈狱是来帮他镇场子、强行带人的。
然而,沈狱根本没接他的话茬,甚至没多看高翰文一眼,直接转过身,向张居正同样一拱手:
“张大人。”
张居正眼中带着深深的疑惑,但还是谨慎地冲他点了点头,心中警铃大作,不知这尊煞神意欲何为。
这时,沈狱才重新慢慢转向严世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寒潭,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奉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严世蕃耳边:
“即刻将你严世蕃,押送回府,听候发落。”
“严大人,走着吧。”
“……”
严世蕃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都懵了,僵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沈狱,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而一旁的张居正,反倒是身子一软,重重地瘫坐回身后的凳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他从地狱边缘被拉了回来。
“什、什么?!”
严世蕃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声音,他猛地提高音量,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沈狱,不愿意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沈狱面无表情,重复道,语气加重:
“奉旨。押差。走吧。”
说完,他伸出手,做了一个不容置疑的“请”的手势,指向门口。
严世蕃这时才算真正反应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椅子,一边踉跄着往外走,一边如同困兽般声嘶力竭地嚷嚷起来:
“我要见皇上!有奸臣!沈狱!你假传圣旨!我要见皇上——!”
沈狱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紧跟着他走出房门。
几名锦衣卫早已抢在前面开路,另外几名则无声地堵住了严世蕃所有可能的退路。
院子里,严世蕃带来的那些官兵彻底傻眼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领头的军官硬着头皮,小跑到沈狱身边,拱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沈爷……那……那我们怎么办?”
沈狱看都没看他,目光依旧盯着前方叫嚷不休的严世蕃,语气冰冷而不耐烦:
“哪个衙门的,就滚回哪个衙门去。”
“大过节的,瞎掺和什么事?”
那领头军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卑职明白!卑职这就走!”
转身立刻低声传令:
“整队!整队!快!回衙门!”
一行人走到街心,严世蕃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沈狱,脸上混杂着愤怒、恐惧和最后一丝不甘的矜持:
“沈狱!就这么走着去?!”
沈狱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竟难得地咧开一下,露出一丝毫无温度、近乎残忍的笑意。
他伸手指了指停在街边、那顶原本属于严世蕃的、极其奢华显眼的八抬大轿,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请吧,严大人。”
这顶轿子,此刻不再是权势的象征,反而成了游街示众的囚笼。
严世蕃脸色铁青,在锦衣卫的“簇拥”下,极其屈辱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顶轿子。
他知道,这一进去,恐怕就再难出来了。
京城的天空,在这一夜,彻底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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