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刺客

他知道，此刻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

对方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不会贸然冲下来近身搏杀，只会利用弩箭的优势，在他们逃亡的路上一点点消耗，直至全部射杀。

就在这时，一名叫做季林的锦衣卫总旗猛地勒住马缰，调转马头，面对追兵的方向，脸上带着决绝：

“大人！你们走！我带几个弟兄留下断后！这山坡爬得慢，活靶子！我们在这里挡他们一阵！”

他看得明白，带着伤马，在这上坡路段根本跑不快，必须有人牺牲，用命来换取其他人冲下坡道、进入相对开阔地带的时间。

沈狱深深看了季林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他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浑身插满箭矢却依旧勉力支撑的李守成、王焕以及其他幸存者，头也不回地向着坡下亡命冲去。

身后，季林和另外三名自愿留下的锦衣卫，已然下马，依托树木和岩石，迅速张开了手中的骑弓，冰冷的眼神望向山坡上方那些若隐若现的“羽林军”身影。

箭雨，再次倾泻而下，但这一次，大部分射向了那几名决意断后的身影。

厮杀与弩箭的尖啸，在沈狱身后响起，成为他们逃亡路上最悲壮的背景音。

战马顺着山坡俯冲而下，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与血腥。

沈狱伏低身体，控着缰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可能出现伏兵的地形，同时对紧跟在侧、背上箭杆随着颠簸不断颤动的李守成低喝道：

“守成，看出问题了吗？这些人，绝非临时起意，更不是刚刚潜入！他们是昨夜，甚至更早，就预先埋伏在此地的！人数也绝不止眼前这些！对方准备充分，是要将我们彻底留在这山里，一个活口都不打算放！”

李守成忍着背上钻心的疼痛，咬牙回应：

“大人明察！对方计划周详，动用死士，连弩和甲胄都备齐了，这是下了血本！只是……究竟是谁？若连敌人是谁都搞不清，我们连该往哪个方向逃都是问题！”

沈狱任由山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眼神冰冷如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分析：

“有能力、有动机，且行事风格如此周密狠辣的……只能是太子。”

他继续快速推测，语速极快却清晰：

“这些死士，即便不是太子亲手培养，此次行动也必然得到了他的默许，甚至就是他亲自策划！这猎场之内，除了他，还有谁能调动如此资源，布下这等杀局？也只有他那谨慎又多疑的性子，才会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动用上百死士来换我沈狱的命！”

可沈狱心中仍有一丝不解，太子对他的杀意，何以如此浓烈，甚至到了不惜动用这等极端手段的地步？

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皇帝的孤臣，将来可能对新君不利？

这理由似乎还不够充分，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李守成低声提议，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扭曲：

“大人，要不要……想办法抓个活口？留作证据，带回京城？”

沈狱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看透的漠然：

“没用的。这等死士，口中多半含有毒囊，就算侥幸擒下，也问不出什么。他们或许只知道要杀我，但为何要杀，幕后之主是谁，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他脑中飞速盘算，目光扫过前方看似平静、实则可能杀机四伏的山路，又回头望了一眼来时方向——那里，季林等人断后的厮杀声已渐渐微弱。

“不能往前走了！”

沈狱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若有埋伏，前方必定是绝路！我们杀回去！”

“杀回去？”

李守成微微一怔。

“对，原路返回！”

沈狱调转马头，绣春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锋映照着他冰冷的侧脸，

“他们定然以为我们会仓皇向前逃窜，在后路布置的人手反而可能是最少的！趁他们合围未成，撕开一道口子，冲回猎场大营！那里人多眼杂，他们绝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

这是绝境中最为大胆，也最出人意料的选择！

“走！”沈狱不再多言，一马当先，竟迎着来时路，向着那片刚刚逃离的杀戮之地，反冲而去！李守成等人虽身负箭伤，却无一人犹豫，立刻拔刀紧随。

残存的十余骑，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逆流的鱼，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悍然杀向了追兵可能最为薄弱的咽喉之处！

沈狱一行人浑身浴血，带着一身箭伤，如同旋风般冲回太子与福王所在的猎场核心区域。

沈狱人未到，声先至，用尽力气高声嘶喊，声音中充满了“惊惶”与“忠勇”：

“有刺客！护驾！保护太子殿下！保护福王殿下！”

他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猎场核心瞬间炸开了锅！

李守成和幸存的锦衣卫们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跟着高喊：“护驾！有刺客！”

正准备欣赏猎物、享受胜利的太子和福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骤变。

福王更是惊得差点从马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尖声叫道：

“周广！周广你人呢？！快来护驾！”

他肥胖的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周广反应极快，立刻策马冲到福王身边，厉声下令：

“五军营！结阵！保护王爷！”

训练有素的五军营士兵立刻涌动起来，刀枪向外，将福王及其随从团团护在中心。

另一侧，宋先生也是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东宫禁卫立刻收缩，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壁，将太子严密地保护起来，与五军营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人人自危的关头，沈狱等人身后，数十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羽林军”杀手已然追至，他们毫不犹豫地举起手弩，扣动扳机！

“咻咻咻——！”

弩箭如飞蝗般射来，但或许是距离稍远，或许是顾忌误伤两位皇子，大部分箭矢都“夺夺夺”地钉在了沈狱等人身后的草地上，尾羽兀自颤抖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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