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终是殁了

程慧茹哑然失笑，笑中带泪。

好半天，她才艰难的开口：“是我。”

“为什么？”季芳菲不解：“你不是一直想跟他走吗？不是说错过了一次，不愿意再放手。”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程慧茹真的跟着耶律齐离开皇城，远赴西域。她就把程慧茹当成叛逆，在半路斩杀耶律齐，以诈死的方式送程慧茹去偏远的庵堂度过此生。

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再给程家抹黑，甚至招致杀身之祸。

没想到，程慧茹自己转过弯来了。

“他骗我的。”程慧茹眼中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愤怒。“他早就有妻有子，还在战场上对我表白。根本就是打不过程家，才会出此下策。”

“……”季芳菲有点想笑，这难道不是早该发现吗？

她自以为自己很伟大的为了程家舍弃真爱，殊不知每一步，都是人家凹的人设。

程慧茹努力的支撑起身子，看向季芳菲：“所以，你们早就觉得是这样？”

“……”季芳菲不想理她。

程慧茹低下头，满脸苦涩：“父亲母亲，哥哥弟弟都曾经这样告诫我。可我不信。我觉得他们是为了赢才会这么诋毁我的真心，诋毁耶律齐。我居然笨到从未想过他会有家室。”

“母亲。”季芳菲实在是忍不住：“我不想听。一个字也不想听。有关程家的传说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从前那个国师说的话，不过是为了将程家至于险地。你从来就是你自己，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出于你的本心。既然如此，又何必一遍一遍的重温，一遍遍的回顾？”

程慧茹动了动唇，凝重点头：“是啊，你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而我，是真的做错了，没有任何借口掩饰这个事实。是母亲对不住你，我的女儿。”

“你为了让季芸芸比过我，不惜将我说成冤魂附体。呵，顾念迁那个傻子还真的信了。他就是想要借助这个传说，压榨我。”季芳菲没细说上一世的事，她说了程慧茹也不会信。“无论如何，我心里从未将你当做母亲，所以你我之间，谈不上亏欠，只是没有缘分罢了。”

她沉眸，连连点头：“你说的对。”

季芳菲平和道：“既然如此，季府也不会留着你。程家，你更不要回去了。”

“我知道。”程慧茹认真的说：“杀他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想明白了。若，还有来世，我一定会做个好母亲，补偿你。”

“不。”季芳菲坚决道：“若还有来世，我才不要当你的女儿。”

说完这句话，她调整了下脸色：“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不要损害程家的名誉，更不威胁到季、程两家。否则，我不会手软。”

程慧茹没做声，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知道错了，可她最亲的人，都不愿意给她机会恕罪。

季芳菲走了出来，看见季昭怀与陆恒翊都殷切的看着她。“父亲，她若要走，就送她离开。至于是否抹除她的身份，您看着办。程家那边，不会有任何异议。”

季昭怀点头：“好。”

陆恒翊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还没开口，就听见季芸芸哭着跑进来。

“母亲如何了？”

季芸芸匆忙的行礼，就要往程慧茹的厢房离去。

“这样莽莽撞撞的做什么！”季昭怀有些不满：“还不快退下。”

季芸芸有些心慌：“父亲，的伤势如何了？”

柳长风从厢房里走出来，表情平静的说：“季夫人伤重不治。”

这是程慧茹自己的决定。

“什么？”季芸芸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母亲的伸手那样好，谁能伤的了她。怎么会伤重不治。我不信，我要进去看一眼。”

她的眼泪，决堤般的往下落：“别拦着我，让我进去……”

“让她进去。”季芳菲相信程慧茹和季芸芸之间，是有真正的母女情分的。虽然这俩人，都有自己自私的一面，可十来年的相处，怎么可能没有真心，没在意过彼此。这么想着，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季芸芸进去的时候，完全傻了眼。

程慧茹正在卸去钗环，穿着被血染红的缟素更衣。

“啊，母亲你……”

程慧茹转过脸，看向季芸芸：“季府主母已经殁了，我以后都不再是你的母亲。”

“你疯了吗？”季芸芸着实弄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干嘛。“明明活着，为什么要说自己死了。你真的不管我了吗？你知不知道，一个没有母亲的嫡女，议亲会有多么困难。而且你就这么没了，我还要守三年的孝期。母亲，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像别人的母亲那样？”

这一次，程慧茹没有生气，她平静的看着季芸芸，有些抱歉的笑了下：“对不起啊芸芸，都是母亲不好，只教会你一定要择一门好亲事。却从来没告诉过你，人生还有许多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往后，母亲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虚心向你祖母请教。她能培养出你姐姐那样优秀的世家千金，也一定能为你的前程指点迷津。从今天起，你便没有母亲了。记住了吗？”

“……”季芸芸只在心里啐了一口。

她实在想不明白程慧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无意识的走到桌面，顺手打开了那只铁箱子。

季芸芸只往里瞥了一眼，整个人顿时被吓晕过去。

“来人。”程慧茹连忙唤道：“二小姐晕了，快将人带下去。”

有人来将季芸芸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当晚，季府就将当家主母殁了的消息传出去。

甜桔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隐约听见了丧钟低迷的声音，伴随着阵阵啜泣。

“义父。”她猛的坐起身子，胸口撕裂的痛楚令她蜷缩着半天没敢动。

“你义父已经死了。”季芳菲的声音平静而没有温度。“不是你和我母亲联手做的吗？”

甜桔心头一惊，忽然想起她替主母挡下致命的一剑，转眼间主母手里的剑就割断了义父的咽喉。她痛的快要死掉的瞬间，朦胧中看见主母割下了义父的头颅……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不是约好了一起走吗？”甜桔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念在你誓死护住了母亲，我会替你择一门好亲事。忘掉你那个西域人义父，再也不要提起这段经历。”季芳菲沉沉叹气：“好好过完余生。”

“夫人呢？外头为何有丧钟声？”甜桔哽咽的问。

“母亲殁了。”季芳菲平静道。

“什么？”甜桔闻言哭的更加悲伤。

季芳菲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厢房。就将甜桔许配给她上一世嫁的人吧，希望她余生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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