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面目

其实几个人都察觉到了，开始挑选饰物的时候，花园里便多了几个人。

两个嬷嬷陪同着太后，就站在不远处。

可是三人都几位默契的不吭声，佯装不觉。就连去取铜镜的苏公公，也识趣的没有往那边看。

整个花园都沉静在其乐融融的气氛里，格外温馨。

太后没做声，半晌之后转身就走。

两位嬷嬷脸色戚戚，大气都不敢出。

原以为这么错过就罢了，却不料还没走几步，迎面就遇上陆恒翊。

太后微微虚目，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安王怎的这般清闲，竟有空来给卢太妃请安。”

言外之意，他入宫居然不先去自己处请安，着实没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母后，儿臣是来觐见皇上的。”陆恒翊识破了她的心思，丝毫没准备惯着。“是御书房的奴才告知，皇上来了太妃处。”

言外之意，你自己的亲儿子不去你宫里问安，我有什么办法。

陆恒翊似笑非笑的眼眸看似云淡风轻，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挑衅与奚落。

怒火直往心里拱，太后仅仅是面上不显。“是么。”

“那儿臣就先告退了。”陆恒翊拱手行礼，没做逗留径直往宫里走。

太后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可是后宫最显贵之人，怎么就越发不被人重视。

跟上陆恒翊的脚步，太后也径直返回了卢太妃的寝宫。

这一次，内侍监扬声通传：“安王驾到！”眼尾瞥见太后竟然去而复返，又少不得再度扬声：“太后驾到！”

卢太妃听见这通传的顺序，禁不住轻蔑一笑。

太后终究是没能忍住脾气，看来季丫头进宫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母后，您来了。”皇帝还算体贴，听见通传就快步迎了过来。“苏启，还不快去给太后搬把椅子来。”

“不必。”太后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的宫人，怀里捧着各色的物品，笑容有些冷。“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卢太妃自然是率先开口：“回太后的话，季府这丫头惦记着我，捎来了外头时兴样子的饰物。我瞧着新鲜，您也来看看，有没有瞧得上眼的。”

“哼。”太后嗤鼻道：“外头的东西能比宫里的好？你呀，就是总爱往市井跑，没的眼光都变了。”

卢太妃听出了这是贬低她的话，也听出了太后不满季芳菲，甚至厌恶焕楚阁的人和物，却佯装不觉。她赔着笑脸连哄带卖乖一般的说：“哎呀太后，宫里的物件总是中规中矩的。就好似那牡丹花，总是盛放的样子，就不能有个含苞待放的，亦或者被飞鸟啄走花瓣的。看久了，总会腻歪。”

不等太后开口，她继续道：“市井的东西虽然有时候不及宫中的名贵。但别有一番奇妙。您瞧，这蝴蝶与兰的金簪就很特别。灵动又别致。我呀，挑选了好半天，就觉得这一支给太后用正好。”

明明是她先把喜欢的挑走了，才拿剩下的给她。还美其名曰是为自己挑了好半天。太后眼底藏着愠怒，笑容也很刻板：“哀家不喜欢这兰花。蝴蝶短命，哪里能比得上牡丹高贵？”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卢太妃头上的金簪上。

意在告诉众人，别要以为能哄骗得了她。

还不等卢太妃开口，太后好不客气的瞪了季芳菲一眼：“你拿短命之物，敬献卢太妃与哀家，是何用意？”

这话相当重，无疑是在指责季芳菲诅咒皇族。季芳菲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纵然不情愿也要硬着头皮跪下。

可是膝盖刚打完，就有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安王这是何意？”太后见他扶住季芳菲，怒气就忍不住往上蹿。

“太后，宫里女子以蝴蝶为装饰的不在少数。难道都是短命之意？”陆恒翊才不顾及什么脸面，直言不讳道：“儿臣记得，父皇四十大寿当日，您就穿了一件蝶戏牡丹的明黄色宫装。因着您是皇后，重要节庆所穿的衣裳都在内务府放着。要不要儿臣现在带人取出来给您过过目？”

“你……”太后被他呛的瞪大了眼睛：“哼还没过门呢，安王也太维护了吧？”

“母后。”皇帝出言打断，希望太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然而太后丝毫没有给他颜面，仍然冲着陆恒翊发泄不满：“哀家说话，岂容你多嘴。现在又不是问你。”

季芳菲楚楚可怜的低着头，委屈巴巴的说：“都是臣女不好。没有仔细挑选就将饰物拿进宫来。太后若不喜欢，尽管丢弃。可臣女并无不敬之心，绝不敢冒犯太后娘娘威仪。”

“不关你的事，你不必担忧。”卢太妃安抚的宽慰季芳菲：“这东西是你送到我宫里来的。即便有什么不好的寓意，也冲我了。倒是我没能体会太后的喜好，竟然挑选了您不喜欢的物件，都是我的错。”

言罢，她伸手摘下鬓边的牡丹金簪，恭恭敬敬的双手呈于太后：“牡丹显贵，原是我不配。望太后不要嫌弃。”

太后没有做声。

身边的嬷嬷接过了卢太妃手里的金簪。

太后眼尾的余光瞟了一眼，嫌恶道：“赏你了。”

嬷嬷脸色有些尴尬，想劝太后息事宁人，只是太后的脸色看上去不好，她也不敢造次。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下去。

“怎么？连你也不喜欢？”太后见嬷嬷没有谢恩，嗤鼻道：“果然焕楚阁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你不要，扔了也罢。”说完全然不顾在场众人的脸色，转身就走。

“母后……”皇帝的声音有些沉重。

“好好陪你卢母妃吧。”太后不悦道：“哀家这就宣平王入宫。”

那意思好似在说，哀家又不止你一个儿子。你不听话，愿意做别人的儿子，那就别怪哀家不护着你。

“……”皇帝陷入了沉默。

往日那还算清明的眼眸，此刻晦暗如墨。

季芳菲不敢多看，依旧保持着委屈的样子。

陆恒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道：“等下我送你回府。”

“皇上，臣弟有事禀告。”陆恒翊调整了脸色，看向皇上。

皇帝点头，两个人便走到远处说话。

“别忘心里去。”卢太妃语气轻松：“她惯常就是这幅样子。喜欢的捧到天上都不为过，不喜欢的才进泥里还嫌脏。”

季芳菲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叱吒后宫这么多年，那高高在上的太后，居然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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