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荷叶绿豆粥配上脆瓜小菜，在伏末的早晨总是很爽口的。

季芳菲没什么胃口，温粥也吃的特别慢。

“大小姐，都怪奴婢不好。日日盯着皇城里的消息，居然没察觉这件事。”甜桔一脸羞愧，耷拉着脑袋声音低迷：“若是奴婢早点发觉，咱们就在途中使点手段。还能叫他利利索索的去赴任。”

听她这么一说，季芳菲更没有胃口了，索性放下手里的粥勺。

“也不能怪你，怪我自己也疏忽了。”季芳菲在心里骂了一大堆，该死的顾念迁，怎么就跟蟑螂一样打不死呢。

那晚梦见山匪的脸是他，季芳菲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两日着人仔细查了查，才知道柔嫔恳求皇上开恩，将顾念迁从大牢里放出来。远赴穷乡僻壤，当起了正七品的知县。她得到消息的时候，顾念迁都离开皇城十几日了。

后来让小包子去宫里打探，才知道这件事，太后也说了话的。

“奴婢只是不明白，顾家早就不堪了。皇上就单单念着柔嫔有孕，就能不顾名声也要送他去当官？”脆桃也是不解：“他连今年的秋试都不用参加了，怎么好似夺了花魁的词，惹恼了太后，竟然还能名贬暗升？简直不可思议。”

“是啊。”季芳菲心头一紧，就猜到了其中的缘故。一定是苏佩珍去求了薛决珃。而薛家有的是银子，太后表面端惠，实则爱钱如命。为了银子不惜把岷王府都交给了秦楚瑶。

又怎么会白白错过薛家给的实惠。

所以哪怕在众人面前，太后严斥了顾念迁，却还是能为了这点实惠，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行。”季芳菲正经了脸色，道：“替我梳妆更衣，我要入宫为卢太妃敷面。”

“大小姐，这件事就算去求了卢太妃，恐怕也难转圜。”脆桃少不得提醒：“说白了，那毕竟是上面的决定，咱们恐怕左右不了。”

“我知道。”季芳菲坦然道：“也没想着能左右圣意。”

“那您这么急着去见卢太妃是……”

“为了给太后上眼药。”季芳菲冷然道。他们都不顾别人的死活，凭什么叫他们痛快了？要没食欲就都没食欲好了，谁也别想好过。

抱着既然不能一下子就报仇雪恨，那就大家一起蹚浑水的心态，季芳菲很快就进了宫。

彼时，卢太妃正在花园里修剪栀子花的树枝，看上去心情不错。

“我说怎么一大早有喜鹊落在宫檐上叽叽喳喳呢，原来是你这丫头今儿进宫里。”卢太妃看见季芳菲来，心情颇好。“安王前几日就回来了，去瞧你了吗？”

季芳菲含笑点了下头，露出了羞赧的表情。

倒是卢太妃身边的嬷嬷笑着道：“太妃怎么忘了，安王可是送了十几辆马车的礼物去了季府。”

“哦对对对。”卢太妃将剪子递给她，笑吟吟道：“我都忘了这茬了。原以为他是去送提亲礼，哪知道就是送你的礼物罢了。陆恒翊这小子，倒是实在的。听闻他这几年可没少挣银子。”

这话，季芳菲不敢答，只是垂着头默不作声。

“都送什么了？”

“臣女没敢看。叫府里的人直接抬进了库里。”季芳菲有些尴尬的说。实际上，她不是没看，而是不敢说。如果皇帝太后若知道陆恒翊弄了那么些金银珠宝送去季府，还不得随便找个由头充公。

不过陆恒翊确实胆子大，剿了平王的私产，居然敢大张旗鼓的送到季府来。

怨不得秦楚瑶说平王府的妻妾都闹着退vip的预存款呢。

怕是平王府豢养在别处的兵马都没米下锅了。

“想什么呢？”卢太妃看着季芳菲出神，好奇的问：“是不是担忧赐婚的事？”

她这么问，季芳菲不禁抬起了头。

从她的眼神，卢太妃就知道她已经清楚了太后的动作，唇角的笑容清澈了不少。“你不必担心。若赐婚的对象，换成另外一位王爷，不管是谁，这事怕是都办不成。可你看中的是陆恒翊啊！有这小子在，没有办不成的事。”

说到这儿，卢太妃不禁有些惋惜：“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野心。”

“什么？”季芳菲以为自己听错了。“安王殿下没有野心？”

“是啊。”卢太妃凑近季芳菲的耳畔，低声道：“你还不知道呢吧。其实先帝属意的储君是他，可偏他怎么都不肯迈出那一步。兵符给了他，产业给了他，他拿得起也受得住，但就是不接登基的圣旨。先帝气急了，拿鞭子狠狠抽他的脊背。硬是不改口，不点头。活脱脱一头犟驴。”

“……”居然还有这一段？季芳菲大为惊讶。

她有点不理解，这个朝代的男人，不都是恋栈权势的吗？送上门的皇位都不要，却要兵权和银子？

她有点看不懂，但又想起陆恒翊的话，有了这两样，不当皇帝也能抗衡皇权……

“我从前也看不明白，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卢太妃倏然握住了季芳菲的手，轻轻叹气：“龙椅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坐上面，如坐针毡。你瞧啊，别说手足兄弟了，就算是亲生母子之间，也免不了算计……”

季芳菲不难听懂，卢太妃是在告诉她，太后与皇上不睦是真的。

“昔年我也想过捧五皇子陆恒翊上位。可惜他不愿意，那就只有选皇上了。”卢太妃这话一出，惊得季芳菲和身边的嬷嬷均是脸色讪讪。

“太……太妃……”嬷嬷想要提醒一句。

“哎呀没事，都不是什么秘密。”卢太妃满不在乎道：“皇上自己个儿也知道。是安王死乞白赖的拒绝登基。不然也轮不到他。可是你们不知道的是，当初太后想要扶持的人，是三皇子。”

嬷嬷差点没站稳，身子一晃就要往后仰。

亏的是季芳菲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住。“嬷嬷……您没事吧？”

嬷嬷苍白着脸，死死咬住嘴唇。“太妃，您这是做什么？”

卢太妃瞥她一眼，没好气道：“都是陪我经历几十年波谲云诡的老人了，怎么两句话吓的魂儿丢一半？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了。该干嘛干嘛去，不然我跟季丫头说话都不尽兴。”

季芳菲的心砰砰乱跳，感觉卢太妃还能说出更劲爆的话来。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下去。”卢太妃嫌弃的摆一摆手：“找个太医瞧瞧，给你叫叫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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