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命真硬

词的来处是欢喜楼的梁媛媛。

创作时间，居然是月余之前。

且这词，有上下阕。

一早就在临乡传开，知晓的人并不少。

皇家只要派人去查，就一定能查清整件事的始末。

加之近来，顾念迁总往欢喜楼跑，每次去必然是找梁媛媛……

这让他百口莫辩，陷入巨大的漩涡无法自证清白。

顾念迁恨恨的咬着后槽牙，看向季芳菲的目光却带着哀怨。不是他不想说出实话，可是说了也没用。铁证摆在面前，揭发季芳菲，只能自证没有一首诗出于他之手。

贤名只会成为笑话。

柔嫔红着眼睛，上前一步，有些吃力的跪在太后面前。

她垂下头，丝毫没有因为身怀皇嗣生出半点骄纵之气，反而柔顺的像极了受尽委屈的兔子。

“都是嫔妾不好，没有好好教导侄子，才会让他在皇上、太后面前失了分寸。臣妾愿意与他同罪，请皇上、太后责罚。”

季芳菲以为她不吵不闹，会想出更好的办法置身事外。

谁知道柔嫔终究还是错了，以有孕之身要求“同罪”的处罚，岂非是拿皇嗣威胁皇家。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皇上，此事是……全因学生一念之差，想着借梁姑娘的词悼念小公主，是学生自己的错，岂能连累柔嫔娘娘。”顾念迁伏跪在地上，语声充满愧疚：“学生一时糊涂，铸下大错，只求自己承担。”

搁这儿唱双簧呢？季芳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只不过局面不便，她不能多嘴，只乖巧的垂下头去，没有任何表情。

“哀家的小公主早夭，是哀家这些年心底最深的痛。你们不能感同身受，倒也罢了。”太后的语声带着颤抖：“却偏要拿这些来捅哀家的心窝子……你们蒙蔽哀家，在那么重要的日子，和欺君犯上无异，哀家若真的轻轻放下，将来还有人效仿，小公主九泉之下如何看待哀家这个没用的母亲。”

太后疾声厉色道：“悼念她，竟成了你们博手段上位的舞台。由着你们恣意抖机灵，媚上。连一个夭折的小公主，都还要被你们利用吗！”

“太后息怒。”皇帝连忙上前，伏跪在太后膝下：“都是皇儿的错，皇儿没有好好提防此事，求母后不要动怒，以免损伤凤体。”

看太后泪流满面的样子，卢太妃也想起小公主夭折的时候，双眼泛起泪光。

“转眼过了这好几十年，可当时的悲痛历历在目，好似昨天。”卢太妃哽咽道：“太后莫要悲伤，小公主若泉下有知，必不愿你为了她耿耿于怀几十年。至于其他，该怎么惩治就怎么惩治，该怎么责罚就怎么责罚。”

这话似是点醒了太后，她微微虚目，道：“梁氏作词本意并非悼念哀家的小公主，也并不是她将词呈于哀家面前，闹出这许多糟心事。姑且饶过。”

梁媛媛身子一颤，连忙磕头：“多谢太后恩典。”

“可你……”太后伸手指向顾念迁：“你私自盗取旁人的心血，又屈迎媚上，献宝似得将自己不解其意的词递到皇帝手里，在那么重要的日子让哀家难堪，犯了欺君之罪。”

顾念迁的身子明显一晃，几乎卸尽力气。“太后恕罪，学生不过是一时糊涂，被虚名冲昏了头脑，求太后念在我顾家昔年效忠之心，一定要相信学生绝无欺君之意。”

“你还好意思提顾家？”皇帝适时开口，神色俱冷：“你的祖父、曾祖父，都曾经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兢兢业业。可到你父亲这一辈，毫无建树也罢了，还英年早逝。就得你一子，你全家，都殷切的指望你能重振顾氏一族，你可倒好，正经人不当，偏学会了这种卑劣的投机取巧。”

“学生有罪，求皇上开恩。”顾念迁伏在地上身子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季芳菲的半首词，居然就能要了他的命。

柔嫔不敢吱声，整个人绵软的跪在那，连啜泣都忘了。

一时间，好似黑云蔽日般令人恐慌。偌大的殿中落针可闻。

“太后。”皇帝终究还是开了口：“朕以为，您与卢太妃均是礼佛之人，最见不得杀戮。且如今宫中有有孕的妃嫔，倒不如……”

太后眉心一凛，没有做声的看向皇帝。

“倒不如赏几十板子，关去牢里好好反省。日日为朕的小妹抄经忏悔。有他做样子，旁人必然忌惮。”皇帝原本是想说不如关进牢里好好反省，但看清了太后的不悦，只能加上几十板子。

其实说白了，这件事可大可小。

关键看太后愿不愿意放过了。

“哀家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太后拨弄了一下自己长长的护甲，低声道：“既然皇帝你已经有了决断，就如此吧。”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皇帝连忙伸手去扶，却被太后不动声色的避开。将手递给了一旁的嬷嬷。

“哀家不想见到这些糟心的玩意儿，让他们走。”

皇帝连忙应下，转身吩咐大家退下。

卢太妃朝季芳菲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之后再约。

季芳菲会意点头，随着大家一并往外走。

顾念迁是被戍卫驾着离开的。

出了宫门，他才敢开口：“季芳菲，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为何要害我？”

季芳菲脚步一顿，诧异的转过身：“顾公子，我当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质问我？”

“你还装！”顾念迁恨不得挣脱戍卫与她对质。

“念迁。”柔嫔哽咽的冲他摇头：“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你先去，其余的事从长计议。”

柔嫔怕顾念迁再生出事端，这季府的嫡千金万一又藏着鬼心眼，那可真的保不住脑袋。

当然，她势必会亲自调查这件事，若果然是季芳菲的诡计，她也必不会饶过。

“你站住。”柔嫔唤住了正要离开的梁媛媛。

梁媛媛恭敬朝她欠身：“柔嫔娘娘有何吩咐。”

“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若想人不知，除非你没做过。”柔嫔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季芳菲听的。“别让我抓到痛脚。”

梁媛媛有些委屈，漂亮的脸上呈现软弱的苍白，看上去让人心生怜悯。“多谢柔嫔赐教，民女一定谨记。”

“恭送柔嫔娘娘。”季芳菲配合的朝她行礼。

而这时候，顾念迁早就被戍卫带走，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这都没死，啧啧，命可真硬！季芳菲在心里不满的嘟囔着，看来还得下点猛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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