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杨允之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助兴表演。
他朗声笑着,目光从剑拔弩张的齐千俞和面无表情的秦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景战身上。
“来,秦大人,我为你引见。”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瞬间将大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这位,便是从云州千里驰援,我们大夏的擎天玉柱,景战将军。”
杨允之的介绍恰到好处,既抬高了景战,也点明了他的身份。
秦风的目光,与景战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空中再次交汇。
没有火花,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秦风从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绪。
仿佛自己,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景战会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漠然置之时。
这位云州军方的第一人,竟缓缓站起了身。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着秦风,缓缓地,抱了抱拳。
一个标准的,军中武人之间,表达敬意的礼节。
简单,直接。
大厅之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景战是什么人?
道境大修行者!云州第一猛将!手握十万大军的封疆大吏!
他竟然,会主动向一个区区锦衣卫千户行礼?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抱拳,也足以让在场九成九的人,受宠若惊,甚至当场跪下谢恩。
景战身后那两名气息彪悍的副将,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取而代de,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不解。
就连那个玩世不恭的凌靖世子,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手中的折扇,停顿了一瞬。
他们想不通。
秦风却看懂了。
景战敬的,不是他秦风这个人。
他敬的,是秦风那一夜之间,屠尽六大世家,血洗临江府的赫赫凶名。
是那份不计后果,不择手段,将所有敌人连根拔起的狠辣与决绝。
军人,只尊重强者。
只尊重,能带来胜利的,力量。
秦风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只是同样抱了抱拳,算是回礼。
不卑不亢。
景战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欣赏。
他点了点头,重新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呵呵,景将军果然是爱才之人。”
凌靖世子摇着折扇,轻笑一声,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
他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地落在秦风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物。
“秦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先天高手,更是凭借一己之力,荡平了盘踞临江府数百年的世家毒瘤。”
“如此手段,如此魄力,当真是少年英雄,让本世子,都心生佩服啊。”
他的话听上去是夸赞,语气里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味道。
仿佛他的佩服,是多么了不起的恩赐。
秦风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凌靖,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满脸怨毒的白衣青年身上。
“杨大人,还没介绍完呢。”
秦风的声音,平淡如水。
“这位拔剑指着我的……‘小剑魂’,又是哪路神仙?”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齐千俞那张本就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拔剑杀人。
“放肆!”
凌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冷冷地看着秦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秦大人,你或许不知道。”
“千俞他,乃是剑魂齐百俞前辈的胞弟,剑道天赋,冠绝云州。”
“你刚才那番话,是对一位真正的剑道天才,最大的侮辱。”
“哦?”
秦风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齐千俞,那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原来是剑魂的弟弟,失敬失敬。”
“难怪,难怪口气这么大。”
秦风的话锋,突然一转。
“我刚才还以为,这位齐公子,是哪位游戏人间的道境大修行者呢。”
杨允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好戏,开场了。
“道境?”
齐千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极致的轻蔑与讥讽。
“井底之蛙!”
他冷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你这种只懂得用蛮力屠杀的刽子手,又岂会明白,‘道’的境界,是何等玄妙!”
“在你眼中,武道或许只是杀人的工具。”
“但在我等真正的求道者眼中,那是一种艺,一种术,一种通往天地至理的,无上法门!”
齐千俞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对自身“道”的优越感。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被他话语吸引,露出敬佩目光的江湖人,心中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你以为,你杀了几千个手无寸铁的废物,就成了临江府第一高手?”
他指着秦风,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可笑!”
“你不过是在一群猴子当中,称王称霸罢了!”
“若是在云州,你这种货色,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的一番话,说得周围那些凌靖带来的江湖客,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齐千俞说的,就是真理。
秦风的战绩,听上去吓人,但说穿了,不过是仗着锦衣卫的势,欺负一些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含金量,太低。
与齐千俞这种出身名门,师承顶尖,剑法超凡的真正天骄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原来如此。”
秦风脸上的“敬畏”,更深了。
他看着齐千俞,眼中充满了“崇拜”的光芒。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他一脸真诚地向齐千俞拱了拱手。
“齐公子对‘道’的理解,如此深刻,想必,早已勘破了先天之境,踏入了那传说中的,道之门槛了吧?”
齐千俞的脸色,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要承认,却又不敢。
道境,那是何等高不可攀的境界。
整个大夏,明面上的道境宗师,也不过寥寥数十人。
他虽然自负,却也知道,自己距离那个境界,还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这……”
齐千俞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风这个泥腿子,竟会问出如此刁钻的问题。
“怎么?”
秦风脸上的表情,变得“困惑”起来。
“难道……难道齐公子,还没有踏入道境?”
他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会吧?不会吧?”
“连‘道’的门槛都没摸到,就敢在这里,大谈特谈‘道’的玄妙?”
“这……这跟茅房里的蛆,讨论山珍海味,有什么区别?”
“噗——”
这一次,笑出声的,是马龙。
他虽然极力忍耐,但那剧烈耸动的肩膀,和憋得通红的脸,还是出卖了他。
“你!”
齐千俞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街上,被无数人用鄙夷的目光,指指点点。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优越感,都在这一刻,被秦风那看似无心,实则歹毒无比的话,碾得粉碎。
就在他恼羞成怒,不知该如何反驳之时。
一旁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冯知先,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他颤颤巍巍地,小声对秦风解释道。
“秦……秦大人,您误会了。”
“齐公子他……他虽然天资绝顶,但毕竟还年轻,如今……如今只是先天九重的修为。”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内,显得格外清晰。
先天九重。
这个修为,在年轻一辈中,绝对算得上是顶尖天才。
但在刚才那番“道境”的烘托之下,却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哦——”
秦风拉长了声音,脸上的表情,从“崇拜”,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化为了一抹深不见底的,“怜悯”。
“原来,只是先天啊。”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满是“惋惜”的叹息。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
“搞了半天,说了那么多废话,大家都是先天,谁又比谁高贵呢?”
“你!”
齐千俞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被秦风像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上。
所有的尊严,都被对方狠狠地踩在了脚下,碾成了齑粉。
“我杀了你!”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形象。
“锵!”
长剑,终于出鞘!
一道森然的,带着彻骨寒意的剑光,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直刺秦风咽喉!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他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洗刷自己所受的,奇耻大辱!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剑锋,即将及体的瞬间。
秦风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
他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刺向自己的剑。
他只是抬起眼,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白衣青年。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九天之上的惊雷,在齐千俞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算个,什么东西!”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绝伦的气势,从秦风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不是真气,不是威压。
那是纯粹的,凝练到了极致的,杀气!
是屠戮了上万人之后,才能够在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修罗杀意!
齐千俞那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为之冻结。
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灯火通明的大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的炼狱。
尸山,血海。
无数残缺不全的,死不瞑目的冤魂,从那粘稠的血海中伸出手,抓着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那无边的深渊。
而秦风,就静静地站在那座尸山的顶端。
他身后,是漫天神佛的尸体。
他脚下,是累累的白骨王座。
他只是用一种看蝼蚁般的,冰冷的目光,俯视着自己。
“噗通。”
齐千俞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可疑的水渍。
他竟被秦风那一眼的杀气,活活吓尿了!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刚才还不可一世,剑意凌然的“小剑魂”,会在一瞬间,变成一条瘫倒在地的死狗。
只有景战,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骇然。
以势压人,他也能做到。
但像秦风这样,仅凭一道目光,便能将一个心志坚定的先天九重剑客,彻底击溃心神,让他陷入幻象,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势”。
这是“意”!
是只有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将自身意志与杀气,锤炼到极致,才能触摸到的,属于“道”的雏形!
这个秦风,对武道的理解,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恐怖得多!
“千俞!”
凌靖世子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惊呼,快步冲了过去,想要将齐千俞扶起。
可他的手,刚一碰到齐千俞的身体,便被对方那剧烈的颤抖,吓了一跳。
齐千俞的牙关,在疯狂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那双原本还算明亮的眼睛,此刻却一片空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鬼魅。
他的剑心,被秦风那一眼,彻底废了。
“废物!”
凌靖在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露出了焦急而关切的神情。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风,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知道,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秦风,冷冷地说道。
“秦大人,好手段!”
“不过是小辈之间的一点口角,你竟下如此重手,未免,也太有失身份了吧?”
他顿了顿,不等秦风回答,便自顾自地,为齐千俞找起了台阶。
“千俞他,昨夜与我等饮酒过量,今日才会酒后失态,胡言乱语。”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齐千俞从地上架起,对着身后的江湖客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齐公子,扶下去醒酒!”
两名江湖客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早已吓傻了的齐千俞,半拖半拽地,带离了现场。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凌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处理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秦风,那张俊美的脸上,重新挂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秦大人。”
凌靖摇着折扇,缓缓走到秦风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是什么好事。”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你惹不起的。也总有些规矩,是你必须要守的。”
他用折扇,轻轻地,点了点秦风的胸口。
“做事,要适可而止。”
“否则,过刚易折。”
秦风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故作高深的,令人作呕的脸,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在教我做事?”
凌靖的瞳孔,骤然一缩。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他同样凑近了凌靖,用同样轻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
“就是记仇。”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凌靖那把名贵的玉骨折扇,稍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般的声音。
那柄价值千金的折扇,应声而断。
“还有。”
秦-风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毫不掩饰的暴戾。
“我光脚的,从来不怕你们这些穿鞋的。”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你再敢用手指着我,我就把它,一根一根,给你掰断。”
凌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将他牢牢锁定。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有多余的动作,眼前这个疯子,真的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废了自己。
“你……”
凌靖的嘴唇剧烈颤抖,那张俊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到了极点。
“哼!”
他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狠话,只是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向着大厅外走去。
“杨大人,景将军,本世子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
他带来的那群江湖客,也纷纷面带惧色,不敢再多看秦风一眼,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一场为援军接风洗尘的宴会,就这么,不欢而散。
大厅之内,只剩下了杨允之,景战,以及那些临江府本地的官员。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杨允之看着那满桌几乎未动的酒菜,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这叫什么事啊。”
他转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像一尊雕塑般,沉默不语的镇抚司佥事,沈明赫。
“沈大人,您看……”
沈明赫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理会杨允之。
他只是走到秦风面前,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秦千户。”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带丝毫感情。
“陛下,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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