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锦衣卫,已经不是以前的锦衣卫了
第一百六十章 锦衣卫,已经不是以前的锦衣卫了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
杨允之脸上的苦笑僵住了。
景战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陛下的召见。
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臣子而言,都意味着天恩浩荡,一步登天。
但从沈明赫这个镇抚司佥事的口中说出,再联想到秦风如今的处境,这四个字,便带上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
秦风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只是看着沈明赫,仿佛对方说的,不过是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寻常小事。
“何时?”
他问。
沈明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预想过秦风的种种反应,震惊,惶恐,甚至是抗拒。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平静。
“待临江府战事了结,沈某会亲自护送秦大人,返回京城。”
沈明赫的声音,依旧平淡。
“面见圣上。”
“好。”
秦风只说了一个字。
他甚至没有问,是赏,还是罚。
说完,他转身,便向大厅外走去。
那姿态,仿佛要离开的不是一场杀机四伏的鸿门宴,而是自家后院的菜园子。
“秦大人!”
杨允之连忙出声挽留。
“这宴席……”
“没胃口。”
秦风头也未回,只留下三个冰冷的字。
荣亦初和马龙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能感觉到,自家主公那平静的外表下,正压抑着何等恐怖的怒火。
看着秦风那决绝的背影,杨允之脸上的苦笑,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与秦风之间,那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丝脆弱的信任,已经在今夜,彻底崩塌。
“景将军,你看这……”
杨允之无奈地看向景战。
景战端起面前那杯未动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杨大人。”
景战放下酒杯,声音低沉如铁。
“你我,都小看他了。”
他说完,便也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的使命,是守住临江府,打赢这场仗。
至于这些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他没兴趣,也不想参与。
转瞬之间,大厅内便只剩下了杨允之,和那些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临江府本地官员。
杨允之看着那满桌的狼藉,听着府衙外那呼啸的夜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直窜天灵盖。
他知道,临江府这盘棋,从今夜起,才算是真正的,杀机毕现。
……
府衙之外,长街空旷。
冰冷的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主公,我们……”
马龙跟在秦风身后,欲言又止。
“回南城。”
秦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府衙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是景战。
“秦千户,留步。”
景战的声音,在空寂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马龙和荣亦初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们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一左一右,护在了秦风身前。
秦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他看着景战,眼神平静。
“景将军有何指教?”
景战的目光,从马龙和荣亦初那警惕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秦风身上。
“你今晚,太冲动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属于长辈对晚辈的,复杂的提点。
“凌靖此人,睚眦必报。”
“你当众折辱于他,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秦风笑了。
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然后呢?”
景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秦风会是这个反应。
“然后?”
景战的声音,沉了下去。
“然后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报复你。”
“他会动用安国公府所有的势力,动用他监军的权力,将你,将你手下这几千人,置于死地。”
“景将军觉得,我该如何?”
秦风反问。
“跪下来,给他磕头道歉?求他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我不是这个意思。”
景战的语气,有些无奈。
“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秦风,时代变了。”
“锦衣卫,已经不是以前的锦衣卫了。”
秦风的眼神,微微一凝。
“先帝在时,锦衣卫是天子爪牙,巡查缉捕,权倾朝野,百官闻之色变。”
景战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那时,别说一个区区安国公的孙子,便是安国公本人,在锦衣卫面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但现在……”
景战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当今陛下,重文轻武,亲近世家,对锦衣卫,多有猜忌。”
“十四所,早已不复当年荣光。内部派系林立,争权夺利,被各大世家渗透得千疮百孔。”
“如今的锦衣卫,更像是一头被拔了牙,敲断了骨头的老虎。”
“空有其表,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你指望指挥使司为你撑腰,对抗安国公府?别做梦了。”
“他们不落井下石,便已是天大的恩情。”
景战看着秦风,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凝重。
“在这种时候,凌靖要报复你,他将无所顾忌。”
“因为他知道,你背后,空无一人。”
长街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在呜咽。
许久,秦风才缓缓开口。
“多谢景将军提醒。”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仿佛景战刚才说的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锦衣卫官员胆寒心惊的内幕,都与他无关。
景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一丝赞许。
“你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他拍了拍秦风的肩膀,力道很重。
“记住,在这世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真的。”
“你足够强,便无人敢惹。”
“你若能一刀斩了道境,那便是皇帝,也得敬你三分。”
说完,他不再多言。
转身,魁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秦风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缺的月亮,眼中的光芒,比月色,更冷。
……
南城千户所,灯火通明。
秦风坐在书房的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擦拭着他那柄新得的宝刀,“惊鸿”。
刀身暗沉,刀刃却在烛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荣亦初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主公,凌靖此人,背景深厚,如今又得镇抚司相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我们,是不是该暂避锋芒?”
秦风擦拭着刀身的手,没有停顿。
他甚至没有抬头。
“怎么避?”
荣亦初一窒。
是啊,怎么避?
北有白莲教大军压境,内有凌靖、沈明赫虎视眈眈。
他们早已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无路可退。
“主公,我的意思是……”
荣亦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道。
“我们可以向凌靖,适当的,服个软。”
“他要的,无非是面子。我们把面子给他,换取时间……”
“然后呢?”
秦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荣亦初,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一片平静。
“让他得寸进尺,一步步蚕食我们的力量?”
“让他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最后,像一条狗一样,被他随意宰割?”
荣亦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属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亦初。”
秦风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荣亦初面前。
“我问你,我们为什么,要跟六大世家死磕到底?”
荣亦初愣住了,他没想到秦风会突然问这个。
“因为……因为他们该死。”
“不对。”
秦风摇了摇头。
“是因为,我们和他们之间,没有妥协的余地。”
“他们想让我们当狗,但我们,想当人。”
“所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他看着荣亦初,眼神变得锐利。
“现在,这个凌靖,也是一样。”
“在他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可以随意揉捏的,乡下泥腿子。”
“今天,他要面子,我们给了。”
“明天,他就会要我们的权,要我们的钱,最后,要我们的命。”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
“打。”
“一次把他打怕,一次把他打残。”
“让他知道,敢伸过来的手,是什么下场。”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柄“惊鸿”,缓缓归鞘。
“他敢伸手。”
秦风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的决断。
“我就敢,把它砍了。”
荣亦初的心,狠狠一震。
他看着秦风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豪情。
“属下,明白了。”
他重重地,躬身一拜。
……
城东,一座被临时征用,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庄园内。
“砰!”
一只上好的官窑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齑粉。
凌靖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俊美的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秦风!”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怨毒的杀意。
“本世子,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房间的角落里,齐千俞蜷缩在一张太师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却依旧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魔鬼……他是魔鬼……”
“别杀我……别杀我……”
他的剑心,已经彻底废了。
沈明赫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对凌靖的暴怒,和齐千俞的惨状,都视若无睹。
“世子息怒。”
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此时杀他,并非上策。”
“为何?”
凌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一个泥腿子而已!杀了他,难道还有人敢为他报仇不成?”
“景战会。”
沈明赫的声音,依旧平淡。
“景战此人,看似粗莽,实则心细如发。他早就想将临江府的军政大权,独揽一身。”
“我们若是现在杀了秦风,正好给了他出兵的借口。”
“届时,他会以‘监军遇刺,防务空虚’为由,强行接管临江城防,甚至,是整个锦衣卫。”
“到那时,我们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凌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虽然狂傲,却不是傻子。
他知道,沈明赫说的,都是事实。
在景战那头猛虎面前,他这个所谓的监军,根本不够看。
“好……好!”
凌靖咬着牙,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冰冷的,毒蛇般的怨恨所取代。
“我不杀他。”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一名镇抚司的校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明赫身后,递上了一份密报。
沈明赫展开,飞快地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
他将密报,递给了凌靖。
“世子,机会来了。”
凌靖疑惑地接过密报,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一缩。
“杨允之,将临江防线所有的后勤事宜,全权交由锦衣卫负责?”
“不错。”
沈明赫点了点头。
“而如今,临江府的锦衣卫,姓秦。”
“也就是说,秦风现在,掌握着整个临江防线的,命脉。”
凌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狂喜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秦风跪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凄惨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靖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和那毫不掩饰的,病态的兴奋。
“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他猛地看向沈明赫,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控制了后勤,就等于扼住了秦风的咽喉!”
“也扼住了,整个临江防线的命脉!”
沈明赫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世子英明。”
“沈佥事。”
凌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属于阴谋家的光芒。
“锦衣卫内部,就交给你了。”
“秦风在南城根基深厚,但并非铁板一块。收买,分化,安插我们的人。”
“把他手底下那些心腹,给我一个个,剪除掉!”
“我要让他,变成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世子放心。”
沈明赫点了点头。
“锦衣卫的事,我比你熟。”
凌靖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废物。
他走过去,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了齐千俞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废物!给我站起来!”
凌靖的声音,冰冷刺骨。
齐千俞被这一巴掌打蒙了,他空洞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焦距。
他看着凌靖那张狰狞的脸,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本世子再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凌靖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硬生生拎了起来。
“秦风不是收编了很多江湖人吗?”
“那些人,都是些见利忘义的墙头草。”
“你兄长是剑魂,你在江湖上,还有几分薄面。”
凌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你去,把那些人,都给本世子拉拢过来!”
“我要斩断秦风所有的爪牙!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齐千俞那空洞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名为“复仇”的,疯狂的火焰。
他看着凌靖,重重地,点了点头。
凌靖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
他重新走回窗前,看着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死寂的临江城,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一张针对秦风的,天罗地网,已经缓缓张开。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条疯狗,在落入陷阱后,发出的,绝望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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