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大人这杯是您的断头酒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人这杯是您的断头酒
临江府，大牢，最深处。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血腥、霉变与绝望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冰冷的铁门被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吴阳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郡丞官袍，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手捧托盘的狱卒。
一个托盘上，是四样精致的小菜。
另一个托盘上，是一壶温好的酒，两只白玉杯。
杨允之盘膝坐在铺着发霉稻草的地上，他身上的囚服还算干净，神情平静，听到动静，只是缓缓睁开了眼。
“吴郡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丝毫阶下囚的狼狈。
“杨大人，客气了。”
吴阳挥了挥手，狱卒将酒菜放在了那张矮小的木桌上。
他亲自执壶，将两只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杨大人在临江府数年，一心为民，劳苦功高。如今蒙冤入狱，本官心中，也是于心不忍。”
吴阳将其中一杯酒，推到了杨允之面前。
“这杯，算是本官，为你践行。”
杨允之看着他，笑了。
“吴郡丞，你我之间，又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他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轻嗅。
“鹤顶红，见血封喉。吴郡丞为了送我上路，倒是下了血本。”
吴阳的脸色，微微一沉。
“杨允之，你我斗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了断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以为，你烧了那封信，我就查不出你的底细了吗？”
“你以为，你故作镇定，我就猜不到你的后手吗？”
吴阳的眼中，闪过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得意。
“我告诉你，没用的。”
“你的老师在京城自身难保，你的党羽在云州被连根拔起。你杨允之，已经是一枚废子。”
“今日，你喝了这杯酒，是畏罪自杀。你不喝，我也会让你，‘病死’在这大牢里。”
吴-阳端起自己的酒杯，遥遥一敬。
“杨大人，该上路了。”
杨允之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也很香。
“好酒。”
杨允之放下酒杯，竟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迹，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弱下去。
吴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探了探杨允之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气息全无，心跳停止。
死了。
这个与他明争暗斗了数年的心腹大患，终于，死了。
“来人！”
吴阳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快意。
“杨允之畏罪自杀，找口薄皮棺材，扔去乱葬岗。”
……
子时，乱葬岗。
大雨初歇，泥泞的土路上，弥漫着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
几只乌鸦落在枯死的树杈上，发出沙哑难听的鸣叫。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座新堆的土坟前。
是袁星。
他身后，还跟着四名身穿黑色劲装，气息沉凝的汉子。
“就是这里。”
袁星看了一眼坟前那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声音沙哑。
“挖。”
没有多余的言语。
四名汉子立刻动手，冰冷的铁锹插|入湿润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到半个时辰，一口漆黑的薄皮棺材，便被从泥土中挖了出来。
袁星上前，亲自撬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杨允之静静地躺着，面色青紫，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与死人无异。
一名汉子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对着袁星，摇了摇头。
袁星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悲伤。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捏开杨允之的嘴，塞了进去。
然后，他静静地等待着。
一息。
两息。
十息。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已徒劳的瞬间。
棺材里那具“尸体”，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清亮如水，哪里有半分死气。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猛地坐起身，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
“咳……咳咳……”
杨允之剧烈地咳嗽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青紫转为苍白，再由苍白，恢复了一丝血色。
“大人！”
袁星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激动。
“龟息丹的药效，过去了。”
杨允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囚服，又看了看这片阴森的乱葬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自嘲。
“吴阳，还是这么蠢。”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我这位‘已死’的杨知府，也该去，给他备一份大礼了。”
……
南城千户所。
秦风刚从演武场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端起茶杯，正要喝一口。
一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烫金的请帖。
“大人，府衙派人送来的。”
秦风接过请帖，打开一看。
“为贺御史团驾临，特备薄宴，为诸位大人接风洗尘。望秦千户拨冗莅临。”
落款，是临江府代知府，吴阳。
“呵。”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老狗，倒是会见风使舵。”
他随手将请帖扔在桌上。
荣亦初从一旁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主公，恭喜了。”
“恭喜什么？”
“恭喜主公，荣升千户。”荣亦初笑着说道，“吴阳这封请帖，名为给御史团接风，实则是向您表态。”
“他既然肯当着御史团的面，宴请主公您，就说明他已经将您暂代千户一事，上报了云州。”
“只要御史团那边不驳回，最迟明日，云州总衙的正式委任状，便会送达。”
荣亦初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
“不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主公，这临江城，终究还是不太平。”
“御史团那群人，向来眼高于顶，最是讲究规矩法度。您之前屠戮世家，残杀同僚，在他们眼中，已是十恶不赦。”
“吴阳这只老狐狸，看似恭顺，实则包藏祸心。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将您与御史团凑在一起，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荣亦初的声音，压得极低。
“明日赴宴，主公务必多带护卫，以防不测。”
秦风看着他，笑了。
“亦初，你觉得，这临江府，还有人敢对我动手吗？”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
荣亦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是啊。
如今的临江府，谁还敢对这尊杀神动手？
……
翌日，傍晚。
府衙门前，车水马龙，张灯结彩。
秦风翻身下马，他身后，只跟了荣万山与马龙二人。
他最终还是听了荣亦初的劝，将三百名由飞斧队与特勤营精锐组成的亲卫队，化整为零，提前埋伏在了府衙四周的各个要道。
一旦有变，顷刻间便能将整个府衙，围得水泄不通。
“秦大人到！”
门口的知客，发出一声高亢的唱喏。
吴阳亲自带着一众府衙官员，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秦大人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这小小的府衙，蓬荜生辉啊！”
吴阳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吴郡丞客气了。”
秦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迈步走进那灯火通明的大厅，目光一扫，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偌大的厅堂之内，虽然摆满了酒席，但除了吴阳和他手下那群府衙的官员，竟再无一个外人。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吴郡丞。”
秦风停下脚步，声音平静。
“御史团的诸位大人呢？”
吴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对着秦风，缓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温和。
“秦千户，不必着急。”
“这场宴会，本就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吴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他看着秦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下官，专门为您一人举办的，庆功宴。”
话音未落。
“轰隆！”
府衙那两扇由精铁打造的厚重大门，轰然关闭！
大厅四周的墙壁之上，阁楼之上，不知何时，冒出了黑压压的弓弩手！
数百支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破甲重弩，齐齐举起，冰冷的箭头，遥遥地，锁定了大厅中央，那道玄色的身影。
吴阳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怨毒与疯狂。
他看着秦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秦风，御史团的大人们，已经上路了。”
“现在，也该轮到你了。”
秦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这条老狗。
这根本不是什么接风宴。
这是一场，为他精心准备的，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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