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挖坑，以茶酒为色

醉卧美人卷听着风流潇洒，于女儿家来说却是丑态，这凤京里的名门贵女，谁要这么做，怕是以后都不想嫁人了。

是以今日的题目，明显是出题人给下的一个套。

更准确的一点，是针对沈倾鸾下的套，毕竟楚婉儿不是大夏人，可沈倾鸾就不一样了，

若她真按照给定的思路来，做出如此有伤女子名节的画，沈倾鸾日后面对的将是世人的议论责难，可若不按照这思路来，又该如何巧妙地将女子和酒作在一副画中？

这太难了。

即便是文华公主，思索好一会儿也没想出解法，忍不住蹙起秀眉看向沈倾鸾，原以为沈倾鸾会被难倒，不曾想一抬眸，沈倾鸾已经伏案作起画了。

全程没用过其他颜料，沈倾鸾一直拿着那根毫不起眼的炭条在纸上比比画画。

其实，对于这题目她一开始也没有思路，还是多亏了萧子洛，多亏有人提起他当年的那档子事情。

“燕王妃这是什么画法？”沈倾鸾作画的工具奇怪，画法也奇怪，不晕染，也不勾勒，手执一根炭条侧着在纸上来回涂抹，将众人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连同上位皇帝的目光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真心想要知道，在工具这么简单的情况下，能做出什么画来

但世人终究更爱绚丽的颜色，随着时间的拉长，纸上的一团灰扑扑还是没抵挡得了楚婉儿笔下的鲜艳，青金石，珍珠粉，众人再次惊叹于楚婉儿准备的昂贵颜料，九州学宫的画师看得眼都直了，哪怕是谢掌院也时不时移开眼，唯有百里嵇康，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

沈倾鸾自是注意到了，不过这会儿她可没工夫好奇百里嵇康为什么看自己，眼神都未抬，低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画。

这次准备的纸张要比平时作画的纸大一倍，若是周遭无人她便可方便地趴在桌子上作画，但今天，四国九州的都有，为了皇室颜面，沈倾鸾只能尽力撑着身子，留给众人一个端庄娴雅的身影。

旁边的贵女们暗暗羡慕燕王妃的仪态，唯有萧洺知道沈倾鸾这会儿怕是难受得不行。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时间渐渐过去大半，众人桌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两壶，这时，楚婉儿的画也完成了。

胸有成竹地退后一步供众人欣赏。

楚婉儿准备的颜料以靛青和白粉为主，都是粉嫩的色调，便也能猜出她的画作风格。

精贵的娟帛上，一位娇俏的女子坐在院子中的青石上，半搭着手臂，手边是一个金色酒杯，另一只手则执一本书卷，脸色泛红，眉眼微抬，似是方才饮了酒，又像是被书上的内容吸引。

楚婉儿这画中的内容也是巧妙。

虽然她不是大夏女子，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但还是避开了出题人的坑，没有直白地画美人醉卧，而是借一卷书册遮掩，看上去似醉卧又似醉书，给人留下无尽遐想。

看到后评委们连连点头，楚婉儿也满意地收回眼神，比画，沈倾鸾可没有那么容易赢，不论是画法还是想法，都是她钻研许久的。

对于楚婉儿的画，几位评委心里有了底，便不再去费时间去打量，转而去看沈倾鸾，但这画，呃……

他们就有点看不懂了。

纸上还是灰扑扑的，许是颜色太暗，也许是距离太远，谢掌院他们睁大双眼也没看清让沈倾鸾如此认真画的究竟是什么？

隐约有个人影，但这画面未免太单调了吧，至少，至少上点颜色啊，不然这画肯定要输给楚婉儿。

众人纳闷之际，沈倾鸾也放下了笔，一抬头看到萧洺好奇的眸子，这莫不是……

担心她？

沈倾鸾冲他挑了挑眉，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萧洺唇角顿时绽放出一抹笑意，温润公子笑不惊奇，但平日如冰山的人突然一笑，却是吸人眼得很。

谢锦言直呼两人又开始撒狗粮了！

文华公主对此也艳羡不已，眼神时不时瞟向评委席上的清隽男子，见其注意力全在画上，眸底闪过一抹落寞。

不过自小宫里长大的人对于心思都掩饰得极好，移开眼神，又是尊荣华贵的一国公主的姿态，文华公主笑着问沈倾鸾，“王妃嫂嫂，你的画这就完成了吗？”

沈倾鸾淡然一笑，“并未，画还没上色呢。”

文华公主脸上略作惊讶，倒不像演的，再一看众人亦是如此，沈倾鸾若不说，他们还真以为这画不用上色了，毕竟沈倾鸾桌子上干干净净，除了纸笔什么也没有。

“咱们并没有看到你准备颜料啊？”

沈倾鸾轻笑，“公主，我的画不用颜料也能上色。”

不用颜料就能上色？

世上竟还有这等奇事？

因沈倾鸾这一句话，各方席位上小声地讨论起来，听到下面的声音，文华公主方才缓过神儿，饶有兴味地笑了笑，“文华从未听说过，这回算是长见识了，嫂嫂请。”

沈倾鸾微微点头，在一众惊诧的眼神走到萧洺的席位上，“王爷，借您的美酒和清茶一用。”

“嗯。”自家夫人要用，他自然是没意见，燕王殿下听到后还殷勤地亲自递过去，他嘴角的笑意更甚。

沈倾鸾不明白他开心什么劲儿，好奇了一下便拿着茶壶和酒杯走回画桌前。

茶壶里是和别的桌子上一模一样，来自南方的清茶，酒杯里也是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宫里新酿的葡萄酒，没有人会怀疑沈倾鸾会在这里面会动什么手脚，因为这些酒水刚换过，另外上一秒燕王殿下还在喝。

“燕王妃难道是要用茶和酒来上色吗？”一个年幼的小姑娘说了一句，众人只道是小孩子天真的童言童语，并未在意，却不曾想下一秒，沈倾鸾的手腕一转，还真如那小姑娘所言，将茶水和葡萄酒倒在画上了。

“嘶——”众人皆倒吸了一口气。

随即担忧地看着桌上的纸张，虽然上面画的什么看不懂，但他们知道，一旦这茶水洒在画上，这画指定是废了。

时下书画讲究干净，人们平日不论写字还是画画，一旦滴上茶水墨点，都要作废重新再来，燕王妃这是要做什么，好不容易画好的却要往上面倒茶水，这是不准备比了吗？

众人皆皱眉，但仔细瞧发现，沈倾鸾并不是毫无目的地洒，似乎是照着什么线条来的。

宫中的葡萄酒最是醇厚，平日见多了没觉得惊艳，却不想倒在纸上竟显出一抹暗红，众人开始还看不真切，但等那几滴慢慢晕染开来，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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