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最后的仁慈
“燕州牧何荣飞？”
对赵烨而言，重整大邕江山，最大的敌人都不是掌控西都的齐世庸，而是中原手握重兵势力庞大的几个诸侯，手握燕塞之地的何荣飞又节制中州的李毅为子女亲家。
一个王半山倒是没那么重要。
何李两家的强大联盟才是赵烨真正的威胁。
辽国意图甩锅马洪勇、搞掉耶律齐，以齐世庸通商之名召集中原各部就在开春，很明显，耶律鸿志母子想要把中原的水搅浑，倘若他赵烨只是个地方诸侯。
那大邕内部越乱对自己越有利。
可他是皇帝，是这九州江山未来真正的主人，倘若中原各地彻底乱起来，各地诸侯揭竿而起，那遭罪的只有老百姓，中原的根基也会大大动摇。赵烨在纸上写写画画，半晌后冲着外面大喊道：“来人！把孟晋还有许大人，张崇武给朕叫来！”
今日御前廖凤梧伺候，他笑道：“陛下，孟先生为您寻找种子人还没回来，许大人也在西都、张将军也在……”
“都不在啊！”
“是都不在！陛下，您忙忘了。”廖凤梧：“陛下，此战草原俘虏除就地坑杀的，关内还有三千余众，当中各部族首领兵将百余人，这些人您看……”
草原这群狗杂碎，千百年来祸害了他们边境多少。
两族血仇累世积压。
赵烨想了下说：“传朕的命令，草原普通俘虏士兵阉刑刺字充当奴隶发卖，贵族腰斩，部落首领与将领全部凌迟。”
“那草原王阿木泰……”
廖凤梧语气犹豫，“他毕竟是草原王，若将他也凌迟，这恐怕……”
“斩首！”
赵烨在廖凤梧劝慰之前，吐出斩首两个字，“草原部落分明可以用他们的马匹牛羊，甚至粪便草料与我们中原交易，却仗着兵强马壮，数百年欺辱我中原领土，如此轻易杀了草原王已经是朕的仁慈！廖卿家这一点你不必多言！”
向来两国交兵，轻易不会斩首敌方君王。
元晟帝手段看似残忍，但此番过后，将会大大震慑草原部族，即便来日中原再度没落，草原人想对中原边境下手都要掂量掂量。
“陛下此举，足以令异族胆寒！内臣，没有异议！”
“那便这样吧，二月初一杀虎口城楼下行刑！用他们的鲜血与性命，为去年死难的百姓与将士们祭奠！”
“臣遵命！”
大邕皇帝将俘虏的几千草原人，全部施以阉刑充当奴隶发卖，其余草原贵族、参与组织草原侵略中原边境的草原部将，全部处以极刑，还要在杀虎口城楼下当众行刑，这样的消息一散开，坊间彻底炸开。
元晟帝的做法太解气了。
民间百姓议论纷纷，有的当时就拿出鞭炮当成过年来庆贺。
当中就属各地因战事滞留在砺风镇的各地商人们，震撼最大，草原部族与大邕不和由来已久，就算四百多年前也曾荡平过草原的大邕皇帝，也没此时年仅二十岁的元晟帝下手狠。
要知道，杀虎口内处置的俘虏兵将才是正常战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那么多人的性命，一场打仗全部收缴，犁廷不过如此。
昏暗寒冷的地牢，阿木泰靠在满是寒霜的石壁上，几天了，耳边都在没日没夜地响起草原子女的惨叫声，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子民的下场，可这样的情形日以继夜上演，宛如凌迟一道道割在他的心上。
尤其是当得知，所有部将与草原贵族都要被施以极刑，他更是痛苦得生不如死。
哗啦一声，铁链响动。
惨叫交织中，阿木泰再也坐不住，用粗劣笨拙的中原话歇斯底里地喊叫：“来人！来人！本王要见你们的皇帝！本王要见你们的元晟帝赵烨！”
“来人，本王要见你们的皇帝！”
“叫什么叫！”
“这不是你的草原荒漠，这是大邕朝的死牢！”
不等阿木泰嘶吼几声，狱卒挥鞭狠打，“整日鬼叫！看老子不抽死你个死杂碎！”
“陛下驾到！”
倏地一声叫喊，叫鞭子停在半空中。
方才鞭子落下的时候，阿木泰躲都没有躲，但此刻他瞳仁不免露出畏惧，甚至身躯向后退几步，直到牢门打开，一行人走进，他才稳住曾经作为草原王的心神。
太师椅刚落，赵烨挥开大氅坐下，漆黑麂皮皂靴翘起，距离阿木泰鼻尖几寸远。
“阿木泰，你要见朕？”
元晟帝此来，身边只带了两个随行，阿木泰调整姿势靠着墙壁坐着，“是本王要见你！”
“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赵烨语气十分平淡，面容也淡漠得宛如面前狼狈的不是曾经的草原王，而是街边乞丐。
“我阿木泰七岁死了父亲，是母亲屈辱嫁给叔叔，王族才允许我长大，草原夏日那么美丽，羊群在草场里打滚，夏日的风卷起一层层草浪，可我们草原人却没有耕种的技术，我的叔叔上一任草原王，也曾试过叫部落子民耕种粮食，可风沙一起所有心血全部白费……”
阿木泰陷入回忆，他道：“我们这些长在草原的孩童，从小就听说中原江山美丽如画，那里的人皮肤很白，女人很漂亮，他们不用饿肚子，冬天也不会有孩童牛羊冻死，中原的孩子们人人都识字，会对白云烈日描绘出好听的歌谣……”
“十五岁我成长为部落里力气最大的男人，就连神射手也没我的力气大，叔叔给我安排了亲事，我有了这辈子第一个女人……”说到这里，他惨然地笑了下，眼眸里带着悲伤，“我的第一个儿子不慎打翻火炉，巫医的草药没能救得了他的命，我的第一个儿子没了，我意识到，只要我们长生天的子民困在这荒漠里……”
赵烨坐在那，静静听着阿木泰细数平生，期间没有半点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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