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卢远你要弑君么?
盛怒戛然而止。
卢远动作凝滞,似乎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个文弱模样满目嗜血,当街亲手杀人的竟是元晟帝本人。
空气凝结。
卢远并未向皇帝行礼,也未收敛周身杀气,而是冷肃地盯着小皇帝片刻,“陛下,我哨子营兵丁皆是精锐,您这样草率杀了他们,岂非寒了人心?”
……人心?
同州百姓死难遍地,踏马的,这孙子竟敢在他跟前大谈人心?
“寒了人心,谁人的心?”
赵烨只身挡在张崇武跟前,目光冷透,“是永州数万饱受你们这帮狗杂碎欺凌的人心,还是你们这些烧杀抢掠,对普通百姓无恶不作的人心?”
赵烨近乎咬牙切齿。
仅仅两句话,卢远就看出来了。
这位元晟帝远没有看上去那般文弱,更不是传言中那么不中用,非但没那么废物,反看他当街亲手斩杀哨子营官兵,为死难百姓报仇,好像深谙收拢人心。
相当会做戏。
卢远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赵烨继续质问,“还有,你刚才说什么?翼州军?翼王皇兄三州军队,已被朕正是更名为龙骧军,你口口声声称翼州军是压根没想承认朕的旨意了?”
元晟帝连续发难,眼见再无缓和。
再看看周围,街边一群眼眸冰冷彻骨的永州难民。
还有元晟帝周围誓死效忠的一众武将、士兵。
卢远明白了。
今日没法善了。
非但没有办法善了,敌众我寡之下他还很有可能丢了性命。
“陛下!此话何意,臣不懂!”
若一朝被小皇帝治住,那他往后在西北军中,恐再无翻身的可能,卢远语气强硬,目光寒沉,“翼州军乃一品亲王翼王亲卫,直属大邕朝廷,拿的是大邕朝廷的俸禄!便是臣下将士犯了点小错,可论到问责那也是大都朝廷的下旨!”
“你的意思是朕这个皇帝,没资格了!”
手中刀柄已经卡在刀鞘。
赵烨跨步向前。
元晟帝要杀他!
元晟帝手中亟待拔刀的动作,令卢远心头一跳。
他倒是不是真怕了这毛都没长齐的小皇帝。
只是眼下。
他万一真的被元晟帝拿住……
“陛下……”
卢远不情不愿地单膝跪地,“是臣未尽到约束下属之责,还请陛下息怒,但这些哨子营的兵乃是翼州军精锐,臣斗胆,恳请陛下饶他们一命!待战事再起,为守卫翼州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
说的好听。
朱厚熊大军压境,翼州危亡,守城战打了三天从头到尾都没见半个哨子营兵的人影子。
赵烨冷眸相对,“若朕执意杀了他们呢?”
卢远心口一滞。
不远处他的兵,他的两个心腹五花大绑目光恳求。
若叫他们死了,必然有损威信,可此时公然反抗元晟帝……
卢远咬咬牙,“臣卢远听凭陛下处置!”
“那好!”
赵烨盯着单膝跪地卢远的脑壳露出满意的神情,他提着刀冷眸倏而一转,落到仓皇跑来一直没敢做声的张嵩身上,赵烨眉头一挑,抬手隔空点了点,“你是谁?”
早听闻,元晟帝当堂杀人。
张嵩一开始没把传言当回事,可当他真的看见小皇帝提着滴血的刀,地上散落的脑袋,腿肚子都在转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嗦道:“臣、臣翼州知府张嵩,叩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般毫无缓冲的顺从,简直令卢远震惊。
不是说小皇帝毛都没长齐?
不是说,他们联合拿捏元晟帝?
这狗东西变脸竟如此之快!
“你便是翼州知府?”赵烨杀人泄愤的动作停下,语气冷傲,“那朕且问你,同州到翼州来的难民,人口多少,如今如何安置?每日派粮多少,有无医官署照料以防疫病?”
“陛、陛下……”
张嵩一口气堵住,浑身冒汗。
赵烨再问,“前日朱贼围攻翼州,你人在哪里?为何朕从始至终未见过你的身影?张大人,大邕律法一州知府肩负那些职责你来给朕说说?”
“陛、陛下……”
赵烨:“你……是不知道么?”
“陛、陛下我,陛下臣、臣……”
张嵩流汗如雨。
赵烨却是没空跟他墨迹,拧眉喝道:“来人,将他拿下!等下与田伯光之罪一同处置!”
“什、什么……”
直到绳索捆到身上,张嵩的脑子都是空白的。
田伯光,翼王恩师,当世大儒,竟然也、也被元晟帝给整治了……?
赵烨一口气砍了十几个凌虐同州难民,哨子营官兵的脑袋,杀到最后,连刀都卷了刃,最后轮到棺材铺老板,棺材铺老板大叫一声,“陛、陛下你、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呀!”
“……哦?”
“朕不能杀你?为何不能杀你?”
砍了半天的人,赵烨手都酸了,打算歇歇,“给朕个合理的理由,只要能说服朕,朕就放你一条命。”
“我、草民,草民乃是知府大人的远亲!”
“整个这条街都是知府大人和高宰相家的产业,陛、陛下您不、不能杀我……”
倏地人头落地。
赵烨甚至都没听他说完。
带着温度鲜红染了他的眼眸,赵烨转头看向张嵩,张嵩被这猩红渗人的目光看得,大脑空白一片,倏地腿间温热,竟是直接尿了。
“张崇武,带兵抄了知府大人的家,还有高家。”
养军队,恢复三州民生,没有一个地方不需要钱。
赵烨正要下令抄家,不远处一列声势浩大的脚步声,朝着近前袭来。
站在街角二楼的周婉棠将一切尽收眼底。
是哨子营的人到了。
哨子营乃翼州最有战力的军队,岂能像寻常部队那么好收服,周婉棠唇角勾起弧度,她不禁替元晟帝紧张,也替元晟帝期待、
若元晟帝连哨子营都能顺利收服。
有这样的狠辣手段。
他们永州也不是不可以忠心归顺。
萧策带一班哨子营官兵赶到,宽敞的街道变得拥挤,两边人马骇然对上剑拔弩张。
卢远更是变了神色,点在地上的膝盖离开,起身平视元晟帝,“陛下,若是臣以陛下滥杀为由,弑君罔上您说这天下人是会怪我?”
“还是会感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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