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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5章 洞天岁月,劫中破境


蜀山渐渐恢复了生气。

那些破败的宫殿,修修补补,恢复了七八分仙家气派。浮空山之间,偶尔能看到御剑飞行的身影,那是新入门的弟子在练习御剑术。

从仙灵岛跟来的姥姥带着那些宫女,把蜀山日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洗衣做饭,洒扫庭院,接待来客,样样不落。那些宫女本就是伺候人的,干这些活比修炼还在行。

张三丰从各处找来了几十个蜀山弟子的残魂。那些魂魄飘荡了三千年,早已虚弱不堪,但好歹还留着一丝灵识。老爷子以大法力帮他们重塑肉身,虽然修为大损,但总算是活过来了。

这些老弟子成了蜀山的中坚力量。教导新弟子,维护阵法,巡逻警戒,全靠他们撑着。

王安又收了几十个有天赋的孩童,交给那些老弟子教导。都是战乱中失去父母的孤儿,在蜀山有了新家,一个个勤快得很。

至于王安自己——

他把自己的住处设在蜀天界边缘一座僻静的浮空山上。那座山不大,只有一座小院,一棵老松,一块青石。站在山边,能看见远处的云海翻涌,能听见风从山间穿过的声音。

他把门一关,就不怎么露面了。

张三丰知道他闭关,也没去打扰。年轻人嘛,修炼起来不要命,正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最开始那段时间,王安偶尔还会出来。

有时候在膳堂吃顿饭,有时候站在山边看看云,有时候和那些新入门的弟子聊几句。

每次出现,气息都会深沉几分。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变化,像是铁在炉火里慢慢锻打,杂质一点点被剔除,锋芒一点点被磨出来。

张三丰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稳。

但后来,王安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从偶尔变成难得,从难得变成很久不见。

张三丰也不在意。闭关嘛,时间长短都正常。有的人一闭就是几十年,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是有一次,他在膳堂里偶然听到几个弟子闲聊。

“掌门上次出来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好像有段时间了。”

“不止吧,我觉得得有几个月了。”

“反正挺久了。我听师姐说,掌门闭关的地方,门一直关着,从没开过。”

“掌门真刻苦啊。”

“那当然,不然怎么当掌门?”

张三丰听了,只是笑了笑。

刻苦?好事。

又过了很久。

那天张三丰正在蜀天界最高的那座浮空山上打坐,突然感应到熟悉的气息。

他睁开眼,看向那个方向。

王安站在自己住处门口,正望着远处的云海发呆。

张三丰飞过去,落在他身边。

“出关了?”

王安转头看他,笑了笑。

“出来透透气。”

张三丰打量了他一眼。

气息确实又深沉了几分,修为也更扎实了。但眼神……好像有点不对。

那种眼神,不是疲惫,不是迷茫,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空。就像一个人坐在那儿,人在,魂不在。

“修炼还顺利?”

“还行。”王安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歇歇,正常。”

“嗯。”

王安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云海,然后转身回了屋里。

门关上了。

张三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眉头微微皱起。

累了?

修炼累,正常。

但那眼神……

他也说不上来。

又过了很久很久。

那天张三丰正在教导几个新入门的弟子,突然有人来报,说掌门出关了,在膳堂里。

张三丰去了。

膳堂角落,王安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堆吃食。鸡鸭鱼肉,灵果仙酿,摆得满满当当。

他吃得慢条斯理,表情享受得很。

张三丰走过去坐下。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

王安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说:“想吃就吃呗。闭关那么久,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修炼进度如何?”

“还行。”

“多久没修炼了?”

王安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没多久,就是歇歇。歇够了再练。”

张三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你知道内堕劫吗?”

“知道啊。”王安满不在乎,“就是贪图享乐,懈怠修行嘛。但我底子厚,歇歇没事。”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老爷子,你也吃啊。这灵兽肉,香得很。”

张三丰没动筷子。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膳堂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安还在吃,头都没抬。

又过了很久很久。

那天,姥姥找到张三丰。

“张真人,”姥姥脸色有些不好看,“您最近见过掌门吗?”

张三丰摇头。

“老道也有日子没见了。怎么了?”

姥姥犹豫了一下,说:“前几日老身去掌门住的那座山送东西,远远看了一眼……掌门他,好像变了很多。”

“怎么变了?”

“头发……有些白了。”

张三丰愣住了。

白发?

王安才多大?渡劫期的修士,寿命几千年,怎么可能有白发?

他二话不说,飞向王安住的那座山。

山还是那座山,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门开着。

张三丰走进去。

王安坐在院子里那块青石上,望着远处的云海。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张三丰看清了他的脸。

头发里,确实有了白发。不止几根,而是一小片。眼角,有了细纹。整个人看起来,像老了十几岁。

“王安?”

王安笑了笑。

“老爷子,你来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没有一丝精气神。

张三丰盯着他。

“你知道你变成什么样了吗?”

王安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知道啊。老了点嘛,正常。”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老爷子,你说人活着图什么呢?修炼那么累,打打杀杀那么危险,图什么?还不如歇着。”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

“你中了劫。”

王安摆摆手。

“行了行了,老爷子你别吓我。我就是歇歇,歇够了自然就继续修炼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爷子,你也别太拼了。修炼嘛,慢慢来,不急。”

说完,他进了屋。

门关上。

张三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那背影,已经有些佝偻了。

蜀山开始有了传言。

“掌门好像变了。”

“怎么变了?”

“说不清,就是……怪怪的。上次我路过他那座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发了一整天。”

“我听师姐说,掌门最近都不指点弟子了。以前他偶尔出来,还会看我们练剑,现在根本不露面。”

“姥姥去送东西,回来脸色很难看,问什么都不说。”

“到底怎么了?”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王安回到屋里,继续“歇着”。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坐在院子里看云,一看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继续看。

饿了就变出吃的,渴了就变出喝的。反正有造化之力,想要什么有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的白发越来越多,从一小片变成一大片,从一大片变成满头。皱纹越来越深,从眼角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额头。

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毛病。

有时候坐着坐着,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明明刚才还在想一件事,一转眼就忘了。

有时候站起来,会头晕目眩,要扶着墙才能站稳。

有时候夜里会突然惊醒,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但他不在乎。

他觉得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等休息够了,一切都会好的。

那天,他照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皮肤干枯,活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愣住了。

这……是我?

他伸手摸自己的脸。

那双手,也干枯得像老树皮。

他开始慌了。

他想运功,想恢复。

但一运功,经脉就疼。那些他曾经熟悉的功法,那些他曾经信手拈来的法则,现在全都调动不起来。丹田里的真元还在,但像凝固了一样,怎么都催动不了。

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没用。

他又试了四次,五次,十次。

还是没用。

他太老了。

老得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就那么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

那天之后,他连门都不出了。

就坐在屋里,有时候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有时候醒着也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天,他突然清醒了一瞬。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复活蓝星……救回家人……

那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那是他活着的意义。

可现在……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干枯,无力,连握拳都困难。

“我……还没做完……”

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人,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就那么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看着日升日落。

一天,两天,三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天,他感觉特别累。

眼皮很重,身体很轻。

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雨欣,陈婷,王然,王安乐。

蓝星,面馆,那些熟悉的街道。

还有那个承诺——复活蓝星,救回家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前越来越黑。

越来越黑。

最后,彻底黑了。

……

……

……

“醒来。”

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很轻,但穿透了无尽的黑暗。

王安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慢慢看清了周围。

他躺在那座浮空山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是翻涌的云海,近处是那棵老松,那块青石。

张三丰坐在旁边,正看着他。

老爷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太极图在身后缓缓旋转,光芒已经很微弱了。他的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指节都在微微颤抖。

王安低头看自己。

手,年轻的。没有皱纹。

头发,黑的。没有白发。

身体,有力气的。没有那种衰老的无力感。

他愣住了。

“我……刚才……”

“幻境。”张三丰说,声音有些疲惫。

王安沉默了很久。

刚才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的衰老,真实的无力,真实的死亡。

还有临死前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那些人和事。

那些该做的,没做完的事。

那些该见的,没见到的人。

那些欠着的,还不清的债。

“多久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张三丰想了想。

“你的气息消失了三天。老道以为你出事了,用太极图锁住你最后一丝灵识,把你拉进了幻境。”

三天。

在幻境里,他过了不知道多少年。

“多谢老爷子。”

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他知道,这是张三丰劝他劝不动,便拉他入环境,亲身感受一番天人五衰,以此渡过此劫!

张三丰摆摆手。

“去吧。破了劫,就能突破了。”

王安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那块青石。

然后盘腿坐下。

闭上了眼睛。

内堕劫,妄劫。

都是自己给自己设的劫。

贪图享乐,懈怠修行。从勤奋到懒散,从懒散到放纵,从放纵到沉沦。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觉得自己底子厚,觉得自己不会中劫,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些东西,都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像野草,悄悄发芽,悄悄生长,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根深蒂固。

但既然能长出来,就能斩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想。

想起自己修炼的初心。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救人。

想起那些拼命的日夜。在魔窟里厮杀,在天外战场搏命,在生死边缘挣扎。

想起那些生死一线的战斗。每一次都是拿命在拼,每一次都是咬着牙挺过来的。

想起蓝星,想起家人,想起那些等着他去救的人。

雨欣,陈婷,王然,王安乐。

那些脸,那些笑,那些声音。

那些东西,才是真的。

那些东西,才是支撑他一直走到今天的动力。

什么享乐,什么狂妄,都是假的。

只有那些,是真的。

他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蜀天界都亮了。

不是阳光,是光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那光芒刚开始很柔和,像清晨的曙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贯穿云霄,直入九天。

光柱里,无数符文在旋转。

那是他参悟过的所有法则,此刻全都显化出来,围绕着他缓缓转动。

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每一道符文都在律动,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天空开始变色。

原本湛蓝的天空,此刻被染成了七彩的颜色。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一层一层铺开,像一幅巨大的画卷。

云海开始翻涌。

那些云,不再是普通的云,而是变成了法则的载体。有的云里藏着风的轨迹,有的云里闪着雷的光,有的云里下着金色的雨。

浮空山开始震颤。

不是崩塌,是共鸣。每一座山,每一块石头,每一粒尘土,都在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在朝拜。

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一个个跪了下去。

不是想跪,是站不住。那股威压太强了,强到让他们本能地想要臣服。

那些老弟子,那些曾经的金仙、真仙,此刻也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大乘突破,但没见过这样的。

这哪里是大乘,这简直像是……

有人喃喃自语。

“掌门……到底是什么人?”

姥姥站在一座偏殿前,看着那道光柱,眼眶有些湿润。

她想起了仙灵岛,想起了那些年,想起了被黑苗抓走的灵儿。

如果掌门去救灵儿,一定能救回来吧?

张三丰站在最高的那座浮空山上,看着王安的方向。

太极图已经收起来了,他就那么站着,风吹动他的道袍。

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破了。”

他轻声说。

光柱里,王安的气息开始攀升。

渡劫巅峰的瓶颈,像一层薄纸,轻轻一捅就破了。

大乘初期的力量涌入体内,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那种感觉,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大乘初期,大乘中期,大乘后期。

一路飙升,最后停在大乘后期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真仙。

王安的积累太过深厚,资源太过丰富,底蕴太过强大!

天空中的异象开始收敛。

那些七彩的光芒,渐渐融入光柱。那些翻涌的云海,渐渐平静下来。那些震颤的浮空山,渐渐停止了共鸣。

但还有一样东西没有消失。

法则。

那些围绕着他的符文,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散落在整个蜀天界。

那些光点落在地上,落在山上,落在树上,落在人身上。

然后消失了。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

空气中的灵气,更浓了。

那些枯萎的灵草,重新焕发了生机。

那些受伤的弟子,伤口开始愈合。

姥姥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原本已经有些老态,现在却光滑了一些。

她愣住了。

张三丰也感应到了。

那小子,把法则碎片散进了这片天地。

这是造化。

他点了点头。

这小子,确实不一样了。

王安睁开眼睛。

所有的异象,全都消失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握紧,松开,又握紧。

他能感觉到,体内蕴藏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丹田里那方宇宙,又扩大了许多,法则更加完善,运转更加流畅。

更重要的是,那种“道”的感觉,更清晰了。

以前只能模模糊糊感应到的东西,现在能看得清清楚楚。以前只能借用一点点力量的东西,现在可以直接调动。

他站起来。

“破了。”

他轻声说。

然后笑了笑。

张三丰从远处飞来,落在他身边。

“渡过了?”

“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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