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6章 十年一瞬，故人求见
突破之后，王安站在浮空山上，看着远处的云海，发了好一会儿呆。
境界到了大乘巅峰，他再看这天地，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现在那层毛玻璃没了。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道水，但山里有灵脉在流淌，水里有法则在运转。一切回归本相，却又比本相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王安喃喃自语，笑了笑。
这大概就是半仙的感觉吧。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掌心有细微的电光闪过，那是法则在指尖跳跃的感觉。以前需要刻意运转才能调动的东西，现在像是身体的一部分，想用就用，随心所欲。
丹田里那方宇宙，又扩大了许多。八颗先天星辰转得更稳了，星辰宝匣释放的混沌之气也更浓郁。宇宙边缘的混沌壁垒，隐隐有了扩张的趋势。
大乘巅峰，半仙之境。
离真正的仙，只差一步。
他算了算时间，从重建蜀山到现在，快十年了。
十年，对于修行者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那些新入门的弟子来说，已经是他们大半的人生。
这十年里，伏羲一直没有出现。
王安没有放松警惕。伏羲不来，只能说明幽泉血魔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一个手下而已，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亲自出手。
但王安知道，只要命运天轮一出，伏羲肯定会第一时间现身。
那块玉牌，他一直贴身收着。
蜀山这十年发展得不快不慢。
弟子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三四百人。修为最高的还是张三丰当初复活的那批老弟子，领头的那位曾经是金仙，虽然重塑肉身后修为大损，但也重新修炼到了金仙初期。还有几个天仙，剩下的都在仙级以下。
新收的那些弟子，天赋最好的那几个，如今也才金丹期。十年金丹，放在此界已经算是天才了。
王安和张三丰这些年都没有收真传弟子。
不是不想收，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不过整体来说，蜀山一片欣欣向荣。那些浮空山上，天天能看到弟子们御剑飞来飞去。膳堂里热热闹闹，灵田里生机勃勃。比起十年前那副破败景象，简直天壤之别。
王安偶尔会去看看那些弟子练功。看着他们笨拙地御剑，跌跌撞撞地飞行，心里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天，王安正在院子里打坐。
阳光从老松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斑驳的光影。风很轻，吹得松针沙沙作响。
突然有守护弟子前来通报。
“掌门，山门外有一男一女求见。男的自称李逍遥，说是……说是掌门的徒弟。”
王安睁开眼睛。
李逍遥？
他心中一动，那股隐晦的命运波动又出现了。
这十年来，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少年。那个半个月练成以神御剑，身上总有命运波动一闪而逝的少年。
他以为李逍遥早就把他忘了。毕竟当年只是随口一句话，没指望他真能来。
没想到，他真来了。
“让他们进来。”王安说。
弟子领命而去。
王安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往蜀山宗门大殿走去。
大殿里，王安坐在主位上。
没过多久，一男一女被引了进来。
男的一身青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皮肤黑了一些，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但那股机灵劲儿还在。
正是当年余杭镇那个店小二。
女的一身红衣，英气勃勃，腰间也悬着一柄剑，看起来是个练家子。
李逍遥一进门，看到王安，二话不说就跪下了。
“师父！”
他磕了个头，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
“当年您说，等徒儿有能力来到蜀山，就收徒儿为徒。徒儿现在来了。”
王安打量着他。
元婴巅峰。
十年时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店小二，修炼到元婴巅峰。
这速度，不亏是天命之子。
“起来吧。”王安说，“你这个徒弟，我收了。”
李逍遥大喜，又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
旁边的红衣女子也跟着行礼。
“民女林月如，见过蜀山掌门。”
王安点点头，看向李逍遥。
“这是你媳妇？”
李逍遥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还……还不是。这是徒儿的朋友。”
林月如脸微微一红，但没说话。
王安笑了笑，没继续问。
“你这次来，不只是拜师吧？”
李逍遥脸色一正，再次跪下。
“师父，徒儿求您救命！”
“救谁的命？”
“救徒儿的妻子，赵灵儿！”
王安心中了然。
“怎么回事？说清楚。”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在前几天一个自称独孤剑魔的老者突然出现，说他妻子赵灵儿身上有妖气，要斩妖除魔。
李逍遥拼命阻拦，但不是对手。那老者一剑就把李逍遥打飞了，李逍遥最终抱上了王安的名号，对方才没有立即对赵灵儿下杀手，而是留下一句话：要救人就让王安亲自来。说完就把赵灵儿带走了。
“师父，那独孤剑魔是仙人之下第一强者，徒儿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求您！”
王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李逍遥，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焦急的林月如。
那股命运波动，又在隐隐浮现。
这时候，姥姥也冲了进来，对王安磕头：“请仙长一定要救救灵儿！”
“起来吧。”王安说，“这个忙，我帮了。”
李逍遥和姥姥大喜，同时磕了几个头。
王安摆摆手，从储物项链里取出飞舟。
“走吧，路上再说。”
众人上了飞舟，朝着李逍遥指的方向飞去。
飞舟穿过云海，速度极快。窗外能看到连绵的山川飞速后退，偶尔有几只灵鸟惊起，很快就被甩在身后。
李逍遥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满脸焦急。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栏杆，指节都发白了。
林月如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偶尔看他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担忧。
王安走过去，在李逍遥旁边站定。
“别急。”他说，“既然那独孤剑魔指名要我去，就不会轻易伤她。”
李逍遥点点头，但眉头还是皱得紧紧的。
“师父，您说……灵儿会不会有事？”
“不会。”
“可那个独孤剑魔……”
“我说不会，就不会。”
王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开抓着栏杆的手。
王安看了他一眼。
“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说来听听。”
李逍遥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师父，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十年的经历。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时高时低。
“当年您教完徒儿剑法之后，徒儿就回了客栈。那之后的日子，和以前差不多，每天跑堂，招呼客人，晚上练剑。”
“可是有一天，徒儿醒来，发现身上有伤。不是新伤，是快好了的那种。婶婶说，是我自己练剑摔的。可徒儿怎么都想不起来是怎么摔的。”
“那段日子，脑子总是昏昏沉沉的，好多事情记不清。”
他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困惑。
“有一天，徒儿正在后院练剑，突然听到前堂有动静。出去一看，几个黑衣人正拽着一个姑娘往外拖。”
“那姑娘拼命挣扎，嘴里喊着‘逍遥哥哥’——师父，她喊的是徒儿的名字。可徒儿当时根本不认识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被人欺负，心里就有一股火往上窜。徒儿想都没想，就冲上去跟他们打起来了。”
“那些黑衣人功夫不弱，徒儿一个人打不过。眼看就要被打趴下，婶婶突然冲出来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师父，您知道吗，徒儿从小在客栈长大，一直以为婶婶就是个普通的老板娘。那天晚上她出手，一掌就把为首的黑衣人打飞了！那可是元婴期的高手啊！”
“徒儿当时就傻了。婶婶隐藏得太深了，这么多年愣是没看出来。”
王安点点头，没说话。
李逍遥继续说：“那些黑衣人被打跑之后，婶婶把那个姑娘扶起来。那姑娘就是灵儿。”
“灵儿当时吓坏了，一直发抖。她看着徒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说‘逍遥哥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灵儿啊’。”
“徒儿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灵儿？这名字听着耳熟，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他苦笑了一下。
“后来婶婶让灵儿先去休息，把徒儿单独叫到一边。她问徒儿，还记不记得去仙灵岛求药的事。徒儿说记得啊，就是出海求药，救了您。婶婶叹了口气，说那个药就是灵儿给的。”
“她说徒儿中了黑苗人的忘忧蛊，把在仙灵岛上发生的事情全忘了。”
“灵儿知道后，很难过，但她没有怪徒儿。她给徒儿讲仙灵岛上的事，讲我们怎么认识的，讲姥姥怎么逼着徒儿娶她……”
李逍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虽然徒儿想不起来，但听她讲那些事，心里暖暖的。”
“后来灵儿说想回仙灵岛找姥姥，问徒儿能不能陪她去。徒儿当然答应了。”
“我们坐船去了仙灵岛。岛上到处都是血迹，房子也塌了。灵儿疯了一样到处找，喊姥姥，可没人应。徒儿陪着她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
“灵儿哭了很久。徒儿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陪着她坐着。”
“后来徒儿说，既然找不到，就先回客栈吧。说不定姥姥逃出去了，以后会来找你。灵儿想了想，答应了。”
“我们又回了客栈。”
“回去之后，灵儿就在客栈住下了。那段时间，徒儿天天陪着她，听她讲小时候的事。慢慢的，徒儿发现自己开始在意她了。”
李逍遥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可那些黑苗人没打算放过我们。过了大概一个月，他们又来了。这次来的人更多，也更厉害。婶婶一个人挡不住，我们只能躲着。”
“最后婶婶把他们打退了，但自己也受了伤。那天晚上，婶婶把我们叫到一起，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就在这时候，有人找上门来了。一个女人，叫盖罗娇。她自称是白苗族的，说灵儿是苗疆国主的女儿，是真正的公主。拜月教主派人抓她，是为了夺权篡位。”
李逍遥看着王安。
“师父，灵儿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她从小在仙灵岛长大，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突然冒出来个国主父亲，她根本接受不了。”
“后来盖罗娇和婶婶商量，决定她们引开追兵，让徒儿和灵儿自行前往苗疆。这样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临走前，婶婶塞给徒儿一包灵石和丹药，说路上用得着。盖罗娇给了徒儿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去苗疆的路线。”
“就这样，徒儿和灵儿踏上了前往苗疆的路。”
李逍遥停下来，看着远方的云海。
风吹过，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那两年，师父，徒儿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们走了很久很久。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渡过了一条又一条河。有时候走一整天都看不到人烟，晚上就找个山洞凑合一宿。”
“路上遇到的东西太多了。有藏在山里的山精，有躲在河里的水怪，有专门吃人的妖物，有拦路抢劫的强盗。徒儿的剑法，就是在这一路上磨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有好几道疤。
“有一次，我们遇到了一头特别厉害的妖怪。徒儿拼命挡在灵儿前面，被它拍飞了好几次。最后灵儿用她的法术打伤了那妖怪，我们才逃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他顿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后来我们就到了苏州地界。”
说到这里，李逍遥停住了。
王安等了一会儿，问：“然后呢？”
李逍遥摇摇头。
“师父，苏州的事……等救了灵儿，徒儿再慢慢跟您说吧。”
他看向前方，眼神复杂。
王安看着他，知道他此刻似乎没有心情在讲下去，也就不在勉强对方，但是李逍遥周身那隐晦却又不断闪烁的波动，让他知道，这小子，或许真的就是那所谓的天命之子，那命运之轮，应该就要出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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