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6章 第二层，白龙敖欣
眼前的光消失了。
王安感觉自己好像穿过了一层什么东西，有点像从水里冒出来的那种感觉，浑身一轻。
然后他睁开眼睛。
这里和第一层差不多，也是一片广袤天地，蓝天白云，远处有山有水。
但不一样的地方也很明显。
首先是空气里的能量。
第一层的灵气已经很浓了，但这里的能量，完全不是灵气那个级别的——是仙灵之气。
王安深吸一口气，就感觉那些仙灵之气顺着鼻腔钻进体内，然后被龙虎战体自动吸收，转化成一股温热的力量。
舒服是舒服，但压力也大。
这里的仙道法则压制极强，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要不是他刚用仙灵祖气洗练过，成就了半仙之体，再加上龙虎战体对体质的强化，估计站都站不稳。
“这压力……也是一种锤炼。”
王安感受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去抵抗，就让这股压力压着。压久了，体质还能再提升一点。
正想着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王安抬头。
一条龙。
是真的龙，不是虚影，不是法相，是一条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白龙。
那白龙体长百丈，通体雪白，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她飞行的姿态很优雅，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在散步。
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几息之间，白龙就落到了王安面前。
光芒一闪，白龙化作了人形。
是个女子。
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长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气质清冷。但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咦？”
白龙女子围着王安转了一圈，鼻子轻轻嗅了嗅。
“你身上……有龙族血脉？”
王安愣了一下：“龙族血脉？”
“对。”白龙女子点头，“我感应到了，所以过来看看。你是试炼者吗？人族怎么会有龙族血脉？”
她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聊家常，没什么架子。
王安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他之前炼化过幼龙角里的真龙血脉，又用过青龙天尊给的龙涎，练成龙虎战体和青龙天功之后，血脉里确实衍化出了龙族血脉。
“可能和我修炼的功法有关系。”王安说。
他心念一动，身后显化出青龙法相。
一条十丈长的青色神龙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龙吟声隐隐传出，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白龙女子眼睛一亮：“青龙一脉的功法！难怪……”
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
然后又仔细打量了王安几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你一个化神巅峰，能进这第二层，确实很了不起。”她说，“我在这几千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化神期的试炼者。”
王安问：“这第二层……大概什么情况？”
白龙女子笑了笑：“边走边说吧。对了，我叫敖欣。你呢？”
“王安。”
敖欣带着王安往东边飞。
一路上，她给王安介绍了第二层的情况。
“第一层有十万妖魂，都是仙级以下的。第二层少得多，只有三千左右。”敖欣说，“全是仙级以上。”
“仙级以上……”王安问，“最厉害的是什么境界？”
“大罗金仙。”敖欣笑了笑，“那是我爹。”
王安挑了挑眉。
“你爹？”
“对，敖烈。”敖欣说起自己老爹，语气里有点小骄傲，“他老人家是这条塔里最强的，大罗金仙巅峰。不过我爹性格比较闷，不怎么爱出来走动。”
“那其他妖魂呢？”
“金仙大概有两三百，剩下的都是天仙和真仙。”敖欣说，“这几千年没有试炼者来，大家都闲得发慌。你来了正好，肯定受欢迎。”
王安想到第一层那些妖怪的热情，嘴角抽了抽。
第二层不会也那样吧？
飞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山。
山很高，直插云霄。山上到处都是建筑——亭台楼阁、宫殿洞府，密密麻麻的，风格各异，有的是中式古典，有的粗犷狂放，还有的干脆就是个大山洞。
“到了。”敖欣说，“天妖山。大家都住这儿。”
她带着王安落在山腰处的一片广场上。
广场很大，铺着青石，周围立着不少石柱。此刻广场上聚着几十个妖魂，正在那闲聊。
看到敖欣带着个陌生人落地，他们齐刷刷转过头来。
然后——
“试炼者？！”
“真是试炼者！”
“化神期？”
“卧槽，化神期能进第二层？”
“这兄弟牛逼啊！”
和第一层一样，妖魂们瞬间兴奋了。
但让王安松口气的是，他们没有一窝蜂扑上来，只是围在四周，七嘴八舌地议论。
素质比第一层高，毕竟都是成仙的存在！
敖欣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吓着人家。这位是王安，试炼者。咱们这几千年第一个客人，都给我客气点。”
“那必须的！”
“欢迎欢迎！”
“晚上开宴！我那儿还藏着几坛万年级的仙酿！”
“我负责烤肉！”
“我负责灵果！”
王安看着这群热情的妖魂，忽然觉得，第二层和第一层也没啥区别。
晚上，宴会。
地点是天妖山顶最大的一座宫殿里。
王安被敖欣拉着坐在主位旁边，面前摆满了各种吃的。
和第一层不同，这里的食材全是仙级的。
一盘烤肉，用的是某种仙禽的肉，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一盘灵果，每一颗都像宝石一样晶莹剔透，咬一口满嘴都是仙灵之气。还有一壶酒，倒出来的酒液是银色的，喝下去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尝尝这个。”敖欣指着一盘看起来像鱼片的东西，“这是龙须鱼的鱼脍，我爹最爱吃的。”
王安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然后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口腔散开，顺着经脉流向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元神都清明了几分。
“好东西……”
“那当然。”敖欣笑了笑，“咱们这虽然出不去，但吃的东西是真不缺。毕竟都是仙级以上的妖魂，平时没事就琢磨这些。”
王安边吃边和敖欣聊。
聊着聊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你爹……敖烈前辈，是大罗金仙？”
“对。”敖欣点头。
“那他老人家现在在哪儿？”
敖欣指了指山顶方向：“在最顶上那座黑色的宫殿里。他老人家不爱凑热闹，平时都在闭关。不过我已经让人去通报了，他知道你来了。”
王安点点头。
大罗金仙啊……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见。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王安喝了不少那种银色的仙酿，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敖欣看他状态不错，忽然说：“王安，咱俩打一场呗？”
王安愣了愣：“打一场？”
“对。”敖欣眼睛亮晶晶的，“我很好奇，你一个化神巅峰，凭什么能进第二层。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呗？”
周围的妖魂听到这话，顿时起哄。
“对对对！打一场！”
“让我们开开眼！”
“敖欣你轻点啊，别把人家打坏了！”
王安想了想，点点头：“行。”
他也想试试，自己现在到底什么水平。
和金仙打，应该能试出来。
两人来到天妖山顶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地势开阔，周围布置着阵法，显然是平时用来切磋的地方。
敖欣站在百米开外，一身白裙飘飘，气质清冷。但王安能看到，她眼里有光。
“准备好了吗？”敖欣问。
王安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来吧。”
话音刚落。
敖欣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的那种“消失”，是真的消失——连气息都没了。
王安瞳孔微缩，神识全力铺开。
下一瞬，他感觉头顶传来一股恐怖的威压。
抬头。
百丈白龙已经出现在他头顶上方，龙爪探下，五道银白色的光芒撕裂空间，直直抓向他！
不是物理攻击，是法则攻击。
那五道银光，每一道都蕴含着某种玄奥的力量。王安能感觉到，那是“切割”法则——而且是金仙级别的切割法则，足以将空间本身切成碎片。
他身形暴退，同时混沌气场全力展开。
灰雾翻涌，覆盖周身十丈。
银光落入灰雾，速度骤减。
但没停。
还在往下压。
王安心里一凛。
这还是第一次，混沌气场没能完全吞噬对方的攻击。
金仙，果然不一样。
他不再保留，龙虎战体暗中全开。皮肤下青光大盛，龙吟虎啸在体内轰鸣。
右手一翻，七星剑入手。
七枚星光依次亮起。
他挥剑迎上那道银光。
“轰——！”
剑光与银光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周围的阵法剧烈震颤，地面上的青石出现一道道裂纹。
王安被震退十步。
敖欣在空中盘旋一圈，重新化作人形落下。
她看着王安，眼睛更亮了。
“有意思。”她说，“你这灰雾是什么东西？连我的切割法则都能削弱。”
“混沌气场。”王安说，“浑天宝鉴的衍化。”
“浑天宝鉴？”敖欣想了想，“没听过。不过确实厉害。”
她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周围的时空，瞬间变了。
王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不是物理上的定，是法则上的定——他周围的时间流速，被放慢了十倍不止。
他动一下，需要花平时十倍的时间。
金仙的时间法则。
而且，不是简单的减速。
王安能感觉到，敖欣在用时间法则配合空间法则，形成一个“领域”。在这个领域里，她就是主宰。
下一秒，敖欣出现在他面前。
距离不到三尺。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银光。
那银光里，蕴含着压缩到极致的龙族之力。不需要接触，王安就能感觉到，如果被这一点银光点中，自己至少得躺半天。
但就在这时候，王安笑了。
他心念一动。
丹田里那方新生的宇宙，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股玄奥的力量从宇宙中涌出，融入他体内。
时间法则——破解。
他周围被放慢的时间流速，瞬间恢复正常。
然后他抬手，用剑身挡住了敖欣那一指。
“叮——！”
一声轻响。
银光点在剑身上，炸开一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敖欣愣了愣。
“你能破我的时间法则？”
“嗯。”王安点头，“刚会没多久。”
敖欣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后退几步，重新拉开距离。
“接下来，我要认真了。”
她双手结印，周身银光大盛。
一头巨大的白龙虚影在她身后显现，仰天长啸。
那啸声不是声音，是法则。
纯粹的龙族法则，裹挟着金仙级别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向王安。
王安深吸一口气，心念再次沉入体内宇宙。
那一方宇宙，开始缓缓旋转。
宇宙的力量，借由他的身体，向外释放。
他身后，青龙法相显化。
十丈青龙仰天长吟，与那百丈白龙虚影对峙。
一个是法相。
一个是本源。
相差百倍。
但青龙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敖欣眯起眼睛。
她感受到了。
眼前这个化神期的人类，体内有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那股力量，连她都隐隐感到心悸。
“来！”
她低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
白龙虚影咆哮着扑向王安。
王安抬起左手。
他身后那方宇宙的虚影，在他掌心中一闪而逝。
然后——
“轰——！”
两股力量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周围的阵法一层层破碎，地面龟裂，山顶的宫殿都在震颤。
烟尘散去。
王安站在原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但他站着。
敖欣站在对面，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看着王安，眼神复杂。
“……你真是化神？”
“真的。”王安抹掉嘴角的血，“骗你干嘛。”
“你赢了。”敖欣说。
王安摇头：“我没赢。我消耗太大了，再打下去肯定输。”
这是实话。
刚才那一击，他动用了体内宇宙的力量。虽然只是借了一点点，但消耗依然恐怖。现在他体内的真元，只剩不到三成。
而敖欣，明显还有余力。
“你没输。”敖欣认真地说，“你一个化神，能跟我这个金仙打到这个程度，已经赢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爹当年化神的时候，没你这么强。”
话音刚落。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落在敖欣面前。
是一滴血。
金色的。
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
【试炼者与金仙对战，虽未获胜，但表现卓越。】
【敖欣获得奖励：上古龙血一滴。】
塔灵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敖欣接过那滴龙血，愣了半天。
“……我也有奖励？”
她看向王安：“你没收到？”
王安摇头。
意料之中。
他没赢，塔灵不给奖励，很正常。
这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山顶传来。
“小友，可否上来一叙？”
王安抬头。
山顶那座黑色宫殿的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个老者。
一身黑袍，身材魁梧，头发胡子都是白的。但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得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敖烈。
大罗金仙巅峰，镇妖塔第二层的最强者。
王安深吸一口气，对敖欣点点头，然后飞身而起，落在那座黑色宫殿门口。
“前辈。”
他抱拳行礼。
敖烈看着他，眼神平静。
“进来坐坐？”
宫殿里很简朴，没什么装饰。
敖烈坐在一张石桌前，示意王安也坐。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敖烈倒了两杯茶，推给王安一杯。
“尝尝。我自己种的。”
王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喉咙流遍全身。他体内的消耗，瞬间恢复了大半。
“好茶……”
“一般。”敖烈笑了笑，“比你刚才喝的仙酿差远了。”
他顿了顿，说：“刚才你和欣儿的切磋，我看了。”
王安等着他点评。
“很不错。”敖烈说，“一个化神，能跟金仙打成这样，我活了这么久，没见过几个。”
“但问题也有。”
“你太依赖你那方宇宙的力量了。”
王安心里一跳。
敖烈看出来了？
“不用紧张。”敖烈摆摆手，“你那方宇宙的气息，我感应到了。很玄妙的东西，应该是你自己开辟的吧？”
王安点头：“是的。”
“厉害。”敖烈由衷地说，“化神期就能开辟一方宇宙，这种事，我只在传说里听过。”
“但正因为如此，你有一个毛病。”
“遇到强敌，第一反应就是借宇宙的力量。刚才你和欣儿打，前面几招还是靠自己，后面被压制了，就开始用宇宙的力量。”
“这样不好。”
敖烈认真地看着王安：“宇宙的力量是你的底牌，但不是你的根本。根本是什么？是你自己。你的修为、你的功法、你的法则感悟。”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更强的敌人，能切断你和宇宙的联系呢？或者把你困在一个法则完全不同的世界，让你感应不到宇宙呢？”
“那时候，你靠什么？”
王安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建议你，”敖烈说，“以后尽量少用宇宙的力量。多靠自己，多磨炼自己的法则感悟和战斗技巧。”
“底牌，永远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掀开。”
王安郑重地点头：“多谢前辈指点。”
“不用谢。”敖烈笑了笑，“难得遇到个有意思的小辈，随便聊聊。”
他又给王安倒了杯茶。
“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王安想了想，问出了那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前辈，我一直有个疑惑。”
“说。”
“镇妖塔里的妖魂们……并不凶恶，也不残暴。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敖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道这塔的来历吗？”
“蜀山派炼制的。”王安说。
“对。”敖烈点头，“蜀山创派祖师炼的。既是试炼之地，也是囚禁之所。”
“但我们这些妖魂……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他叹了口气。
“上古时期，人族和妖族大战。打了几千年，最后妖族输了。”
“输了就得赔。”
“赔什么？赔人。”
“我们这些，说白了就是赔偿款。”
王安眉头皱起来。
“赔偿款？”
“对。”敖烈苦笑，“妖族高层和谈的时候，谈好了条件——妖族割让十万妖众给人族，任由处置。人族那边的大势力，包括蜀山，就分到了这些‘赔偿’。”
“他们把我们的肉身打散，魂魄炼进塔里，从此就成了宗门弟子的试炼工具。”
“一代一代，就这么过了几万年。”
王安沉默了。
他想起了第一层那些热情的妖怪。
那个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哈哈王。
那只蹲在自己头顶啃果子的仓鼠小灰。
那些排队等着挨揍、被杀了还乐呵呵的妖怪们。
他们……只是老百姓。
“那罪魁祸首呢？”王安问，“那些发动战争的高层？”
敖烈摇头。
“他们没事。”
“输了战争，他们轻飘飘一句话——割地赔款。赔的又不是他们自己，是底层的妖。”
“打赢了，他们吃肉。打输了，老百姓替他们还债。”
“这规矩，到哪儿都一样。”
王安忽然想起蓝星。
想起那些战争。
那些国家的高层，坐在安全的办公室里，一句话，就让下面的年轻人去打生打死。赢了，他们升官发财；输了，他们换个姿势继续当官。
死的永远不是他们。
赔的永远不是他们。
“我明白了。”王安轻声说。
敖烈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小辈，倒是通透。”
“走吧，下去再喝两杯。欣儿那丫头还等着你呢。”
王安起身，再次抱拳行礼。
“多谢前辈。”
回到山下，宴会还在继续。
敖欣一看到他，就跑了过来。
“我爹跟你说什么了？”
“随便聊聊。”王安笑了笑，“指点了我几句。”
“那老头就爱指点人。”敖欣撇嘴，“不过他说的话，多少有点道理。你听进去就行。”
她拉着王安回到座位，又给他倒满酒。
“来，继续喝！”
“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王安笑着举起酒杯。
周围，妖魂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他看着这些热情的面孔，想起敖烈说的话。
赔偿款。
十万妖众。
几万年的囚禁。
但他们脸上，没有恨意。
只有活着的热情。
王安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心里忽然有个想法。
如果有机会……
帮他们做点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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