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2章 时间逆流
猫妖在前面跑得飞快，四条腿几乎不沾地。
王安跟在后面，脚下没见怎么动，却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
他没说话。
从出村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肩膀上的仓鼠小灰也难得安静。两只小爪子紧紧抓着王安的衣领，绿豆眼瞪得溜圆，连果核都没啃完就扔了，这会儿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毛球。
夜风呼呼地刮。
沿途的景象让王安瞳孔一点点收紧。
原本散落在平原各处的妖城，此刻大半都空了。
二狗城的城墙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兽皮灯笼，火已经灭了，在风里晃来晃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青蛇城的青石牌坊断成三截，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
铁牛城的城墙塌了一半，护城大阵的符文碎了一地，还在闪着微弱的残光。
到处都是逃命的妖怪。
有的往南跑，有的往北跑，没有方向，就是跑。
一只腿受伤的老鹿妖一瘸一拐地蹚过溪水，背上驮着两只刚会走的小鹿，头也不回。
几只飞禽妖从空中掠过，羽毛都炸着，像后头有鬼在追。
猫妖领着王安穿过一片烧焦的林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就在前面！”猫妖声音带着哭腔，“青冥城……三位妖皇大人把这里当据点了……”
王安抬眼。
远处，一座比二狗城大十倍的巨城横亘在平原尽头。
城墙通体青黑色，高逾百丈，此刻半边城墙上缠绕着浓稠的黑雾。
黑雾里有东西在蠕动。
不是活物。
是被吞噬的妖魂。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拼命往外挣扎，伸出半透明的手，又被黑雾拖回去。
王安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野猪城那只请他喝八百年猴儿酒的精壮野猪精。
青蛇城那个总是板着脸、剑法却极好的青鳞。
铁牛城憨憨的铁山。
幻蝶谷那只爱哭的彩翼。
还有——
王安停下脚步。
黑雾边缘，一只黑白相间的爪子一闪而逝。
那爪子还在刨。
一下。
两下。
然后被拖进更深处。
猫妖在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王安站在城门外，仰头看着那片翻涌的黑雾。
肩膀上，小灰发出细细的一声：“吱……”
那不是叫，是呜咽。
王安收回视线。
他抬起手。
七星剑从储物项链中飞出，落入掌心。
剑身暗青色的流光在夜风中静静流淌，七枚星光依次亮起。
他没有喊话。
没有让城里那位大乘妖皇滚出来。
他只是——
拔剑。
“嗡——！！！”
剑鸣声不像剑鸣。
像龙吟。
又像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尖啸。
浑天第十式·玄宇宙。
王安体内那片三丈方圆的混沌空间，第一次在镇妖塔内完全展开。
不是用来防御。
不是用来试探。
就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
轰出去。
剑光不是光。
是混沌。
灰蒙蒙、沉甸甸、没有任何光芒的混沌。所过之处，空气消失，灵气消失，光线消失。
连黑雾碰到那剑光的边缘，都像雪见了火，瞬间消融。
城中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何人——！”
话没说完。
剑光已至。
轰——！！！
那尊悬在半空的大乘妖皇，此刻正在凝练妖躯的关键时刻。
他选的形态是一头巨大的玄龟，龟甲青黑，有四足，蛇尾，头已化作龙首之形，完成度超过七成。
半虚半实的妖躯悬在空中，每一片鳞甲都在吞吐天地灵气，每一条经络都在吸收塔内法则。
再给他半个时辰。
只要半个时辰。
他就能彻底凝成实体，获得足以承载大乘修为的完美妖身。
然后——
剑光斩过。
没有任何抵抗。
那凝练了大半的妖躯，从正中被一剑劈开。
不是切开。
是湮灭。
混沌剑光所过之处，妖躯的每一片鳞甲、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像沙子做的城堡遇上海浪，轰然崩碎，化作虚无。
“不——！！！”
龙首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拼尽全力催动周身妖力，想稳住崩解的躯体。
没用。
混沌之下，万法皆破。
那具凝练了不知多少年的妖躯，在三息之内，彻底崩成漫天光点。
一个苍老、瘦削的妖魂从光点中跌落出来。
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一头老玄龟，背甲龟裂，气息萎靡，和刚才那尊威风凛凛的龙首巨龟判若两人。
他盯着王安，眼神先是震惊。
然后是不可置信。
然后是——
铺天盖地的狂怒。
“你……你毁了我的妖躯！”
老玄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像锈蚀的铁器刮过石板。
“我凝练了三千年！三千年！”
“我熬了三千年才等到今天！”
“你——！！！”
他仰天长啸。
啸声不是声音。
是法则。
大乘期妖皇全力催动的法则之力。
整座青冥城开始震颤。
城墙上的黑雾瞬间沸腾，无数妖魂在其中凄厉哀嚎。那些半透明的面孔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揉碎、吞噬，化作最纯粹的魂力，涌入老玄龟体内。
他的妖魂开始膨胀。
不是变大。
是凝实。
那些从万妖身上掠夺来的魂力，在他体内疯狂燃烧，化作滔天妖气。
天空变色了。
原本繁星密布的夜空，此刻像被人泼了墨，一层层黑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堆叠在青冥城上空。
云层中有雷光滚动。
不是天劫。
是大乘期全力出手时，天地法则被强行引动的异象。
“小子。”老玄龟盯着王安，一字一句，“我要你死！”
王安出剑。
第二剑。
还是玄宇宙。
老玄龟话没说完，妖力凝聚的巨大龟甲虚影已在身前成形。那是他修炼万年的本命神通，玄龟甲，号称同阶难破。
剑光撞上龟甲。
“咔。”
龟甲上出现第一道裂纹。
老玄龟瞳孔骤缩。
“咔咔咔咔咔——”
裂纹像蛛网般扩散，从一点蔓延至整个甲面。
然后——
碎。
剑光余势不减，直取老玄龟妖魂本体。
老玄龟发出一声尖锐厉啸，周身空间瞬间扭曲，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剑光落空，斩在青冥城城墙上。
轰——！
那堵高达百丈、厚逾十丈的青石城墙，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两半。
上半截城墙顺着切面缓缓滑落，发出沉闷的巨响，砸在地面上激起冲天烟尘。
老玄龟没管城墙。
他死死盯着王安，眼神里的轻蔑终于褪去，换上了某种更深的情绪。
不是恐惧。
是忌惮。
“……化神？”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化神期，斩我妖躯，破我本命玄甲。”
他顿了一下。
“你身上，有秘密。”
王安没理他。
他抬起左手，抹掉嘴角溢出的一缕血丝。
玄宇宙强归强，消耗也大。
这一剑斩出，丹田里那片混沌空间直接缩水三成，得缓一缓才能恢复。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握紧剑，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老玄龟瞳孔微缩。
这小子，是真想杀他。
不是切磋。
是死战。
“你可知这是何处？”老玄龟沉声道，“镇妖塔内，妖魂不灭。你杀我一次，我复活一次。你杀我百次，我复活百次。”
“蜀山立塔时定下的规则，你也敢违？”
王安没停步。
他还在往前走。
“杀得掉。”他说。
声音很轻。
老玄龟愣了一下。
“什么？”
“杀得掉。”王安重复了一遍。
他已经走到老玄龟面前十丈。
然后——
脚下发力。
不是轻功，不是遁法。
就是纯粹的、肉身的力量。
龙虎战体——部分显化。
他皮肤下泛起淡淡的青光，不是那种刺眼的、耀目的光芒，而是温润如玉的、内敛的辉光。
那是龙虎战体修炼到一定层次后，才会出现的“返璞归真”。
没有龙吟虎啸。
没有惊天异象。
只是他的速度，凭空快了十倍。
老玄龟瞳孔骤缩。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道身影已经欺近到身前五尺。
然后——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是玄宇宙。
是王安新学的东西。
天剑诀·起手式。
以玄宇宙为基，以七星剑为锋，以那一腔无处安放的——
算了。
不说了。
剑光掠过。
老玄龟妖魂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你——”
他只吐出一个字。
然后妖魂崩散，化作漫天光点，飘向远方的复活点。
王安收剑。
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那层淡淡的青光正在消退。
龙虎战体，他没用全力。
只用了一成。
无上宗那三位混沌老祖说过，龙虎战体涉及天大的秘密，未彻底成长起来之前，让他尽可能别在外人面前随便显现。
他一直记着。
刚才也没忘。
他只是——
没忍住。
肩膀传来轻轻的触感。
小灰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衣领爬回了头顶，正用两只小爪子轻轻扒拉着他的头发。
“吱。”
很轻。
王安没说话。
一道玄奥气息降下，这次塔灵赐给他越级击杀大乘的奖励，一道仙灵祖气，可洗练肉体凡胎，衍化仙躯，极为珍贵！
当王安此刻并不在意，随手将其手下，存储储物项链之中！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复活点。
那里，一道苍老的妖魂正在重新凝聚。
老玄龟复活了。
同时，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一滴青色妖血从缝隙中飘出，悬浮在老玄龟面前。
那是他与王安战斗被杀，发放的奖励。
老玄龟狂喜。
他伸出手，就要抓住那滴妖血。
一道剑光。
妖血应声而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风中。
老玄龟僵在原地。
“……你！”
他转头，死死盯着王安，眼睛都红了。
“你敢碎我妖血！”
“你敢——！！”
他咆哮着扑上来。
这次没有妖躯，只有纯粹的妖魂本体。
但他毕竟是大乘。
哪怕只剩魂体，渡劫期以下仍是触之即死。
王安迎上去。
第二剑。
老玄龟妖魂崩碎。
复活。
又一道妖血落下。
又一剑斩碎。
复活。
妖血碎。
复活。
妖血碎。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老玄龟开始慌了。
他活了几万年，从没遇到过这种对手。
杀不死，赶不走，不讲道理，一个字不说，就是杀。
杀完继续杀。
他每复活一次，王安就在复活点等着。
一剑，妖血碎。
两剑，妖魂灭。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就像一台只会挥剑的机器。
第八次。
第九次。
第十次。
第十一次。
老玄龟再次复活。
这次，虚空裂缝没有出现。
没有妖血。
什么都没有。
塔灵的判定很简单：功绩不足。
王安也什么奖励都没，之前杀了对方十一次，每次都是极好的奖励。
没了。
全没了。
三千年攒的功绩。
全没了。
老玄龟瘫坐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到底想怎样……”
王安没回答。
他走到老玄龟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的大乘妖皇。
然后——
从储物项链里取出一物。
功德金幡。
幡面漆黑，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符文，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此幡本是万魂幡，被王安的金晨曦映照成了金色，专收魂魄元神。
他催动金幡。
幡面骤然展开，漆黑的漩涡在幡心成形，发出强大的吸力。
老玄龟的妖魂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幡中飘去。
“不——！”他惊恐大叫，“这是什么——你不能——塔灵——救我——！！！”
话音未落。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生生打断了功德金幡的吸摄。
那力量浩瀚、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是镇妖塔本身的规则之力。
王安抬头看向虚空。
他没说话。
只是把功德金幡收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
丹田内那片三丈方圆的混沌空间，第一次被他从体内引出。
灰蒙蒙的雾气从他掌心蔓延，缓缓包裹住老玄龟的妖魂。
混沌空间——吞噬、湮灭、归墟。
老玄龟的妖魂边缘开始消融。
他惨叫。
但仅仅三息。
又一道无形的力量落下，硬生生将混沌空间从他身上剥离。
规则之力。
塔灵不允许。
王安站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仰起头。
对着那片浩瀚无垠的虚空，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铁板上。
“我今日。”
“就一定要彻底磨灭这道妖魂。”
“你——”
“要怎样。”
话音落下。
天空变了。
不是之前老玄龟引动的那种天象变化。
是更深沉、更冰冷、更不可违逆的东西。
整座镇妖塔一层。
所有妖怪——无论是正在逃命的，还是躲在洞府里瑟瑟发抖的，还是刚复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
全部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股威压。
不是从天上降下来。
是从灵魂深处升起来。
塔灵。
怒了。
轰——！！！
一道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直接压在王安身上。
不是攻击。
是威压。
纯粹的、不讲道理的、位格碾压式的威压。
王安膝盖一弯。
他没跪。
但他脚下的地面，以他为中心，向下塌陷了三尺。
裂纹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扩散出百丈方圆。
龙虎战体——七成。
他皮肤下青光大盛，龙吟虎啸隐约在体内轰鸣。那道威压压下的速度，骤然一缓。
还不够。
混沌气场——全开。
灰蒙蒙的雾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周撑开一片三丈方圆的空间。
那片空间里，万法皆空，规则不存。
塔灵的威压落进混沌气场，竟然像水流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吞没了。
还不够。
黄金圣衣。
储物项链中那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解体、重组、覆盖。
头盔、护肩、胸甲、臂铠、战裙、胫甲。
黄金圣衣的虚影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十二道金色光翼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那威压再次一沉。
王安双膝微弯，脚下的塌陷又深了三尺。
但他撑住了。
他就那么站在塌陷的深坑中央，身后十二道光翼无声摇曳，周身三丈混沌流转不息，皮肤下青光若隐若现。
仰着头。
看着天。
一人。
对抗整个镇妖塔的规则。
一片死寂。
所有妖怪都屏住了呼吸。
连老玄龟都瘫在原地，忘了逃跑。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
那道冰冷的意念，再次降临。
这一次，不是威压。
是声音。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机器合成的电子音。
【化神期，逆塔灵意志，护妖魂众。】
【抗威压不倒者，三千年仅见。】
停顿片刻。
【汝之玄宇宙，蕴时空之威能。】
王安瞳孔微缩。
【汝不自知。】
【非汝之过。造化圆满前，时空法则本不可窥。】
【然今日，汝欲灭此妖魂——】
【唯有一法。】
【领悟玄宇宙中蕴藏之时间逆流。】
【以此法，可溯其吞噬万妖之瞬间，逆流而上，斩其妖魂于过去。】
【万妖亦将随之复生。】
【此乃灭杀此妖魂之唯一法门。】
【亦是——】
【汝之飞升试炼。】
意念消散。
威压撤去。
天空恢复平静。
王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二道金色光翼缓缓消散，黄金圣衣化作流光飞回储物项链。
混沌气场慢慢收敛入体。
龙虎战体的青光沉入皮肤之下。
他就那么站着。
许久。
“……万妖复生。”
他开口。
声音很轻。
“……哈哈王也能复活？”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
还有肩膀上传来的，细细的，软软的。
“吱。”
小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
王安没动。
他看着自己刚才握剑的手。
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知什么时候划破的，已经结痂了。
他又想起哈哈王了。
想起那条狗尾巴摇成螺旋桨还非装高冷。
想起他抱着妖血蹲在地上哭得嗷嗷的。
想起他追着自己尾巴转圈。
想起他说，短则三天，长则七日。
想起那一声——
“汪。”
王安扭头看向另外的方向，那是另外两只妖皇的所在，先去灭了他们的妖躯，否则妖躯凝练成功，则可以脱离镇妖塔，他可没地方找了。
收拾了他们在来领悟时间逆流之法！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4/4854921/3943190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