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0章 沧海归乡
幻灵洞天里，石桌上的“飞升接引台”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指甲盖大小的白须老者顾沧海盘坐在台面上，脸上已不见最初的崩溃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活了三千年的圣地大长老，心境修为终究非同凡响。
王安坐在石凳上，等待对方开口。
约莫半盏茶时间，顾沧海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澄澈如水，透着三千年岁月沉淀出的淡然。
“王安是吧？”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是。”王安点头。
“顾沧海，青元界昊阳圣地大长老。”他简单自我介绍，“飞升出了些意外，落到此处了。”
说完，他看向自己微小的身体，摇头苦笑：“肉身被空间法则压缩至此，倒是前所未见的状况。”
王安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顾沧海却很快调整情绪，问道：“如今地球是哪一年？”
“2026年，三月初。”王安回答。
“2026年……”顾沧海默念这个年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我前世猝死时是2022年底，如此算来，我只离开了三年多。”
三千年苦修岁月，对比地球短短三年，这时间流速的差距让他颇感微妙。
“青元界三千年，地球才三年。”他轻叹一声，“我在那边已是垂垂老朽的大长老，回到这里，却只过了三年。”
他抬头看向王安：“我父母应该还好，我妹妹那时刚上大二，现在该毕业工作了。”
语气平静，但王安能听出其中的波动。三千年修仙记忆固然漫长，但最初三十年的地球人生，却是他修道的根基与执念所在。
“这里是你的洞天？”顾沧海环顾四周，“末法时代还有洞天存世，倒是难得。”
王安将得到洞天的过程简单说了说。
顾沧海听后沉吟片刻：“随手赠予洞天……那老乞丐绝非寻常。王安，你得了机缘，但也需谨记怀璧其罪的道理。”
“我明白。”王安点头。
“既如此，”顾沧海顿了顿，“我有个请求——可否带我去深海市一趟？我想看看前世的家人。”
王安看向他那微小的身体：“你现在这样……”
“无妨。”顾沧海说着，双手掐诀。一阵微光闪过，他的身形在王安眼中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隐身术，常人看不见我。”顾沧海的声音传来，“你带我出去，我自有办法随行。”
王安想了想，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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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面馆二楼。
王安对王然交代：“姐，我要去深海市几天，面馆你照看着。”
王然连忙点头：“你放心，我会看好店的。”
“每天的收支你记着账，备用金在这里。”王安拿出两千块钱，“你也算工资，每天一百五，从今天开始。”
“弟，真不用这么多……”王然推辞。
“该拿的就拿着，怎么也要给小乐存些钱！”王安不容置疑，“有事就打我电话。”
“好，我记住了。”
交代完面馆的事，王安又给陈婷打了电话。
“去深海市？”陈婷问，“需要帮忙吗？”
“帮朋友个忙，三四天就回。”王安说，“雨欣那边你多看着点。”
“行，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王安开始收拾行李。
几件换洗衣服，现金，证件。他将古董碗小心收进储物戒指——这是进出洞天的关键，绝不能遗失。
飞升接引台也一并放入戒指。
收拾妥当，王安背上背包出门，顾沧海隐匿身形坐在王安肩上。
王然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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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州机场，候机大厅。
王安在无人角落，小老头坐在他掌心，打量着四周。
“机场啊，”顾沧海语气平淡，“和记忆中变化不大。”
三年的离别，机场的格局、广播的语调、人群的模样，都还是熟悉的模样。他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怀念。
王安正要说话，顾沧海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微光落在他肩上。
“我隐去身形了，旁人看不见。”顾沧海的声音在王安耳边响起，“走吧，过安检时我自会避开。”
王安点头，朝安检口走去。
果然，过安检时没有任何异常。顾沧海化作微光从安检通道上方掠过，轻松避开所有检测。
登机后，王安找到靠窗座位。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
顾沧海坐在王安肩上，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逐渐变小的城市。灯火如棋盘般铺展，高速公路如发光的脉络。
“三年了，”他轻声道，“城市夜景倒是越来越亮了。”
语气平静，但王安能听出其中复杂的情绪。三千年修仙生涯，无数个御空飞行的日夜，此刻回到这熟悉的机舱中，闻着航空燃油的气味，听着引擎的轰鸣，三千年前的记忆逐渐复苏。
空姐开始发放饮料。王安要了杯水，顾沧海在他肩上轻笑：“以前最烦长途飞行，现在倒是觉得这铁壳子也挺亲切。”
飞机穿过云层，平稳飞行。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在夕阳下染成金红色。
顾沧海静静看着，许久不语。
“前辈，”王安低声问，“你家人住哪里？”
“锦绣花园小区，老房子了。”顾沧海说，“我父母省了一辈子才买下那套房子。我加班赚钱，就是想给他们换套好点的……”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王安也不多问。
机舱里灯光调暗，乘客们或睡或醒。顾沧海始终看着窗外，看着下方偶尔露出的地面灯火。
三千年，他见过无数世界的奇景：九天罡风、星河倒悬、仙宫玉宇、秘境洞天。但此刻，这平凡的人间灯火，却最让他心绪难平。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响起：“各位旅客，我们即将抵达深海市……”
城市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高楼大厦的灯光勾勒出熟悉的天际线，跨海大桥如发光的丝带，车流在道路上织成光河。
顾沧海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街道、那些建筑。记忆中的深海市，和眼前的景象重合又错位。
三年的城市变迁，在普通人眼中可能微不足道，但在离家三千年的游子眼中，每一处变化都格外清晰。
飞机着陆，滑行，停稳。
乘客们起身取行李，王安也背着背包走下舷梯。
深海市机场的夜晚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出租车在指定区域排队，地铁指示牌发着荧光，接机的人群在出口处张望。
一切如常，一切熟悉。
顾沧海坐在王安肩上，看着这一切。
机场广播的声音，出租车司机的吆喝，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响，空气里混合着香水、汗水和快餐店的气味。
这些平凡的人间烟火，这些他曾经习以为常、后来在三千年修仙岁月中逐渐淡忘的细节，此刻如此鲜活地扑面而来。
他不是归乡的游子。
他是穿越三千年时光，回到起点的旅人。
“走吧，”顾沧海说，“先找地方住下。”
王安点头，随着人流朝出口走去。
肩上的顾沧海最后回望了一眼航站楼。
那里有他前世的终点，也有他今生新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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