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藏起来

易中海彻底蔫了，背驼得几乎成了直角，走路都带着一股暮气。在院里见了人，勉强点点头，话更少了，眼神总是空茫茫的，不知落在何处。一大妈也愁眉不展，两口子似乎在为生计发愁——听说易大妈那个糊纸盒的临时活儿，真要被裁掉了。

刘海中依旧是他“二大爷”的派头，背着手在院里巡视，但底气似乎没以前足了，训斥儿子时嗓门也小了些，大概是觉得“一大爷”都偃旗息鼓了，他这个“二大爷”更得悠着点。不过，他最近似乎有了新的“事业”——到处打听高考的消息，琢磨着是不是也让自己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试试。可惜刘光天和刘光福对此毫无兴趣，一听“看书”就头疼，气得刘海中跳脚大骂“朽木不可雕”。

许大茂依旧在车间搬铁坯，人更阴郁了，看何雨柱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但也只敢远远地剜一眼。娄晓娥的离婚据说快有眉目了，许大茂这棵“歪脖子树”，离彻底倒伏又近了一步。

日子，就在这表面的平静和底下的暗流中，一天天往前挪。转眼进了四月，天彻底暖了，院里那棵老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发着油亮的光。

这天是周日，食堂休息。何雨柱起了个难得的懒觉，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户，在屋里投下明亮的光斑。炉火早就灭了，但屋里不冷，有股暖洋洋的春意。

他慢悠悠地起身，洗漱，生火，煮了碗挂面，卧了个鸡蛋。正吃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柱子哥，起了吗？”是阎解成的声音，带着点兴奋。

“进。”

阎解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报纸，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柱子哥！您看！《人民日报》！社论！关于科学和教育的！还有……高考的详细消息！报名时间，考试科目，招生院校……都出来了！”

何雨柱接过报纸，展开。头版头条是醒目的标题，内容他看不太懂那些政治术语，但关于高考的部分，写得很清楚：七月二十日至二十二日考试，面向工人、农民、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符合条件的均可报名，择优录取。

“太好了！”阎解成搓着手，眼睛放光，“我这下心里有底了！得赶紧去街道报名！柱子哥，您说，我报文科还是理科？我语文政治还行，数学有点拖后腿，但理科好像将来分配工作更好……”

他语无伦次，兴奋得像只刚出笼的雀儿。

何雨柱把报纸还给他，笑了笑：“报你擅长的，能考上的。别光看分配，也得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定了就抓紧复习，时间不多了。”

“哎！我知道！”阎解成用力点头，宝贝似的把报纸揣进怀里，“我这就去跟我爹说，然后去街道！”

他一阵风似的跑了，脚步声在院子里回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奔向希望的轻快。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感慨。高考，真的来了。这不仅仅是阎解成一个年轻人的机会，更是这个时代悄然转向的一个清晰信号。知识，文化，将重新被赋予价值。无数像阎解成这样的年轻人，命运或许将因此而改变。

他收拾了碗筷，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或鼓捣东西，而是换了身干净衣服，揣上点钱，推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出了门。

他要去趟信托商店。不是去买东西，是去“看看”。自从把那个硬皮笔记本从天津带回来，藏在墙角的浅坑里，他心里就一直不踏实。那地方，防君子不防小人，万一被老鼠啃了，或者……被人无意中发现，都是麻烦。他得找个更稳妥的地方，或者，想办法处理掉。

春日的北平，街头比冬日多了些活气。柳树绿了，杨树飞絮，穿着蓝灰衣服的行人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些。偶尔能看到墙上新刷的标语，除了“抓革命，促生产”，也多了“向科学进军”、“努力学习，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之类的内容。

信托商店里依旧弥漫着旧物和灰尘的气息。那个修表修收音机的老师傅还在老位置，戴着老花镜，就着窗口的光线，摆弄着一块怀表的机芯。

“老师傅，忙着呢？”何雨柱走过去打招呼。

老师傅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下，认出来了：“哦，是你啊，买坏收音机那小伙子。怎么，修好了？”

“还没，缺的零件不好配。”何雨柱随口道，目光扫过柜台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旧货，“您这儿……有结实点的小铁盒子吗？带锁的。”

“铁盒子？”老师傅放下手里的活，想了想，“有倒是有，以前装饼干、装药的，各式各样。带锁的……不多见。你等等，我找找。”

他在柜台下面翻找了一阵，拿出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有方有圆，有的印着模糊的“牡丹饼干”字样，有的画着褪色的工农兵图案。最后，他翻出一个巴掌大小、扁扁的、漆皮掉了一半的绿色铁盒，上面有个小小的搭扣，还挂着一把黄豆大小的、锈死的锁。

“这个，以前可能是装首饰或者重要票据的。锁锈死了，但盒子还挺结实。”老师傅把盒子递过来。

何雨柱接过，掂了掂，很沉。盒盖扣得很严实，虽然锈迹斑斑，但没什么破损。他试着掰了掰，纹丝不动。大小也合适，正好能放下那个笔记本，还略有富余。

“这个怎么卖？”

“给五毛钱吧，连这个破锁。”老师傅说。

何雨柱没还价，掏出五毛钱。老师傅用旧报纸把盒子包了包，递给他。

揣着铁盒子，何雨柱没在信托商店多待，骑上车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回去先把锁弄开，清理一下锈迹，再把笔记本用油纸多裹几层放进去。然后……藏哪儿呢？

埋起来？不行，泥土潮湿，容易锈蚀。放屋里？还是不够安全。也许……可以放在食堂仓库的某个隐秘角落？但食堂人多眼杂，也不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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