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归家

走出出站口，外面阳光正好，但风依然料峭。他眯着眼，看了看天色，辨明方向，没有去挤公共汽车——那得花钱。他拎着旅行袋，迈开步子，朝轧钢厂方向走去。

路还长，得一步一步走。东西得一样一样归置。心里的事，也得一件一件，慢慢盘算清楚。

首先，得回厂里报到，向马主任汇报“学习成果”。然后，回四合院，看看这一个月，家里（如果那二十平米小屋能算家的话）变成了什么样。接着，得去食堂看看，陈建和老陈把那一摊子料理得如何。还有阎解成，得问问他的复习情况……

至于怀里那个笔记本……他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先藏起来。轧钢厂食堂的仓库？不行，人多眼杂。四合院自己屋里？更不行。也许……可以暂时埋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边走边想，脚步不停。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行人神色。北平的春天来得晚，路边的槐树还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有些枝梢已经鼓起米粒大小的、深褐色的芽苞。

冬天快要过去了。但倒春寒，往往比冬天更冷。

何雨柱紧了紧衣领，把旅行袋换到另一只手。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暖意，但风一吹，那暖意就散了。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轧钢厂那高大的烟囱，已经能看见轮廓了，正冒着滚滚的、似乎永不停歇的浓烟。

生活，就像那烟囱，不管底下烧的是好煤还是烂柴，总得冒着烟，向前。

而他，何雨柱，这个从天津卫带着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和秘密回来的厨子，也得继续，在这烟火人间里，把属于自己的那口锅，端稳，烧热。

何雨柱是下午三点多钟，踩着北平城里懒洋洋的、带着尘土的阳光，回到南锣鼓巷附近的。他没直接进四合院，而是先去了趟轧钢厂。

厂区里机器的轰鸣声一如既往，空气里的铁锈和机油味也丝毫未变。走到食堂后门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锅铲碰撞声和隐隐的说话声。他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炖菜和蒸汽的热气扑面而来。

正是下午备菜的点儿。几个帮厨正在洗菜切菜，陈建系着那条有些显大的围裙，正站在大灶前，用长柄勺搅动着锅里咕嘟的白菜豆腐。他背对着门，动作有些生涩，但很认真，额头上渗着汗珠。

“火大了，收一点。”何雨柱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

陈建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看到何雨柱，眼睛唰地亮了，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师父！您……您回来了？！”他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嗯，刚到。”何雨柱点点头，目光扫过后厨。还算整洁，但有些细微的杂乱，比如砧板没刮干净，水桶边有菜叶。“陈师傅呢？”

“陈师傅……在后头库房点货呢。”陈建赶紧擦了擦手，凑过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师父，您可回来了！这一个月……唉！陈师傅倒是不怎么管，可杨师傅那边老挑刺，嫌我火候不对，嫌菜切得不匀。还有，仓库发料有时候也……也跟以前不太一样。”

何雨柱心里有数。老陈是老实人，不爱揽事。杨师傅大概是想趁机拿捏一下，显摆资历。至于仓库发料……估计是看他这个“刺头”走了，又恢复了“常态”。

“知道了。”何雨柱没多问，走到灶前，拿起勺子尝了尝锅里的菜汤，皱了皱眉，“盐放少了，白菜没焯水，有生味儿。豆腐下早了，都炖碎了。”

陈建脸一红，低下头：“我……我怕不熟，就……”

“火候不是看时间，是看菜的状态。”何雨柱打断他，语气平稳，“重新做。白菜先焯水，豆腐晚点下，盐分两次放。看着我做一遍。”

他脱下外套，系上自己那条洗得发白但干净的围裙，接过勺子。动作娴熟，有条不紊。焯水，下料，调味，掌控火候。不一会儿，一锅看似简单但香气明显不同的白菜豆腐就出锅了。

陈建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

其他几个帮厨也悄悄围过来看，眼神复杂。有佩服，有好奇，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何雨柱不在，他们似乎也少了主心骨，或者，是少了点约束？

正说着，老陈背着手从库房那边踱了过来，看见何雨柱，脸上露出敦厚的笑：“何师傅回来了？学习辛苦！天津那边……咋样？”

“还行，开了开眼。”何雨柱简短应道，没多说，“这一个月，辛苦陈师傅了。”

“咳，辛苦啥，都是分内的事儿。”老陈摆摆手，“你回来就好了，这一摊子，还是你在行。对了，马主任交代了，你回来了先去他那儿一趟，汇报一下学习情况。”

“哎，我这就去。”何雨柱解下围裙，对陈建交代，“看着火，把晚上要用的菜备出来，萝卜切滚刀块，别切片。肉皮上的毛刮干净。”

“哎！”陈建响亮地应了一声，精神头十足。

何雨柱洗了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揣上那个装着胡师傅记录本的帆布袋，往厂办大楼走去。

马主任办公室里烟气缭绕。见到何雨柱，马主任很热情，起身跟他握手，还亲自给他泡了杯茶。

“柱子，辛苦了！坐，坐！天津那边，条件比咱们好吧？学到啥好东西了？”马主任满脸笑容，但眼神里带着探究。

何雨柱在对面坐下，从帆布袋里掏出胡师傅那个油腻本子，双手递过去：“主任，这是天津食品厂食堂老师傅给的，他们食堂日常用料的大致记录。我誊抄了一份，也记了些他们那边的操作流程和几个我觉得还不错的菜式做法。”

他递过去的是自己重新整理、誊抄的版本，隐去了那些敏感的质量问题和差额计算，只保留了基本的用量和常规操作。重点放在了几个天津特色菜的做法改良建议上，比如如何用有限的材料做出类似“嘎巴菜”风味的卤汁，如何借鉴西餐手法处理罐头肉等等——这些是他在天津偷偷观察、结合自己手艺琢磨的，实用，不惹眼，也显得他“学习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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