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卤汁方子

马主任接过本子，翻看起来，起初眉头微蹙大概是嫌字迹潦草和油腻，但看着看着，眉头舒展开，点了点头：“嗯，这个用料记录……有点意思。这改良的卤汁方子……成本不高，但听着挺下饭。好，好！没白去！”

他合上本子，看着何雨柱，语气更和蔼了：“柱子，这趟出去，不光学了手艺，眼界也开阔了吧？天津是大地方，食品厂是老牌国营，管理上肯定有咱们能借鉴的地方。你感觉，他们食堂整体怎么样？比咱们强在哪儿？”

何雨柱心里早有准备，略一沉吟，答道：“主任，他们厂子大，食堂也大，管理上……更规范些，分工明确。材料供应计划性强，不过……”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可能也因为摊子太大，有些环节衔接上，不如咱们小食堂灵活。工人多，众口难调，大锅菜想做出彩，也不容易。我觉得，咱们食堂虽然小，但只要把现有材料用好，把味道做扎实，把账管清楚，未必比他们差，甚至更能让工友们吃得舒心。”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对方“规范”、“计划性强”的优点（场面话），又点出“衔接不畅”、“众口难调”的普遍问题（实情），最后把落脚点放回自家食堂的“灵活”、“扎实”、“清楚”上，既表了忠心，也暗示了自家食堂的改进方向——用好料，做味道，管好账。

马主任听着，脸上笑意更深，显然对何雨柱的回答很满意。他不想听兄弟单位多好多好，只想听自己手下人出去学了东西，回来怎么把自家一亩三分地弄好。

“说得对！咱们不搞那些花架子，就实打实，让工人们吃好吃饱！”马主任拍了下桌子，“柱子，这趟学习，你表现很好！带回来的东西，很有用！食堂这块，以后你得多担待，特别是成本控制和菜品创新上，多动脑筋！马上开春了，生产任务重，后勤保障得跟上！”

“主任放心，我一定尽力。”何雨柱应道。

又说了几句闲话，何雨柱起身告辞。马主任把他送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倒倒时差。食堂那边，有你在，我放心！”

走出厂办大楼，何雨柱长长舒了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汇报的内容，既展示了“学习成果”，又没触及敏感问题，还让领导觉得他踏实、有想法。怀里的硬皮笔记本，依旧安稳地贴着胸口，无人知晓。

他没再回食堂，直接出了厂，往四合院走。快到胡同口时，日头已经西斜，将灰扑扑的墙壁和光秃秃的树影拉得老长。

刚进胡同，就看见阎解成腋下夹着两本书，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地走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哎哟！对不住……柱子哥？！”阎解成抬起头，看见何雨柱，又惊又喜，“您回来啦？！天津咋样？大不大？高楼多不多？”

“回来了。楼是比咱这儿高点。”何雨柱看着他手里的书，是《政治》和《历史》，“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时间紧，东西多，好多要背的。”阎解成挠挠头，随即又兴奋起来，“柱子哥，高考的消息正式公布了！街道都贴通知了！七月份考！我……我想报名！”

“想考就报，认真复习。”何雨柱点点头，“晚上有空，拿不懂的题来问我。”

“哎！谢谢柱子哥！”阎解成用力点头，抱着书，脚步轻快地跑回家了，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

何雨柱继续往院里走。刚到前院，就听见中院传来刘海中那标志性的、带着官腔的训话声：

“……光天！光福！跟你们说多少遍了！学习！学习！看看人家阎解成！再看看你们！整天就知道瞎玩！将来有什么出息？！……”

透过月亮门，看见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站在自家门口，对着两个垂头丧气的儿子唾沫横飞。二大妈在一旁晾衣服，脸色不太好看。易中海家门窗紧闭，悄无声息。

何雨柱没停留，径直往后院走。路过中院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贾家房门裂开一道缝，一双怨毒的眼睛在门后闪了一下，是贾张氏。门很快又关上了，里面死寂一片，只有一股淡淡的、潮湿的霉味飘出来。

回到自己小屋门口，门上的锁完好无损。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久未住人的、清冷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屋里和他走时差不多，只是更冷，更静。

炉子早就灭了，冷得像冰窖。他放下旅行袋，先检查了一下窗台和门后那些不起眼的记号——都完好。那个自制的预警木盒也在窗台角落，落满了灰，但细线完好。

他松了口气，插上门闩。然后，迅速脱下外衣，从怀里掏出那个硬皮笔记本。他没敢放在明处，而是走到墙角，挪开那个旧水缸（里面是空的），撬开水缸底下几块松动的砖，露出一个浅浅的土坑——这是他以前藏点应急钱的地方。他把笔记本用油纸又裹了两层，小心地放进去，重新盖好砖，压上水缸。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心脏跳得没那么快了。这东西，总算暂时安置了。

生火烧水。冰冷的屋子渐渐有了暖意。他坐在炉边，就着火光，翻了翻胡师傅那个油腻本子，又想了想马主任的话。

成本控制，菜品创新，让工人们吃好吃饱……说得容易。可如果连最基本的材料都保证不了，米是陈的，油是次的，肉是冻的，还怎么控制成本，怎么创新？难道真像胡师傅那样，在有限的、甚至是劣质的材料里，勉强折腾？

不行。他得想办法，哪怕一点点，改善轧钢厂食堂的供应。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这身手艺，对得起陈建那孩子眼里的光，也对得起……那些在车间里流汗的、指望着食堂一口热饭的工友们。

但这不容易。轧钢厂的食堂供应，肯定也有自己的“孙胖子”和“李科长”。他一个厨子，能插手多少？

正想着，水开了。他泡了杯高末儿，慢慢喝着。温热的茶水下肚，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也让脑子更清楚了些。

不能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从眼前做起。明天回食堂，先把这一个月松掉的弦紧起来，把饭菜质量抓上去。然后，慢慢看，慢慢琢磨，找机会。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合院里零星亮起灯火，人声、炒菜声、孩子的哭闹声，隐隐传来。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它固有的、琐碎而真实的轨道上。

炉火噼啪，映着他沉静的脸。

天津一个月，像一场短暂的出走。现在，他回来了。带着外头的风，心里的刺，和一份沉甸甸的、不能言说的秘密。

前路依旧模糊，但脚下的地，似乎比离开时，踩得更实了些。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开始收拾屋子，准备晚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食堂的灶火要重新旺起来，大锅菜的味道，也得重新正过来。

至于别的……走一步，看一步。

但至少，这第一步，他稳稳地，踏回了自己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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