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谨慎？我还不够谨慎吗？

“咨询先压着，”他揉了揉额角，“统一回复模板：感谢关注，项目处于内部测试和案例打磨期，暂时无法承接新客户，预计三个月后再开放评估通道。

媒体采访......一律婉拒，就说团队全力投入现有项目，暂无暇接受采访。”

“三个月？”小吴惊呼，“林总，热度不等人啊！现在正是扩大影响、积累客户的时候！”

“扩大影响？”林凡转头看他，眼神有点空，“小吴，你觉得咱们现在，像不像被架在火上烤？

火是大了，可咱们连个像样的锅都没准备好，烤什么？烤自己吗？”

小吴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按林总说的办。”老王点点头，合上登记本，“贫僧亦觉，眼下当以‘定’为主，而非‘进’。

地基不固，楼阁越高，倾覆之危愈甚。”

赵正义拿着平板走过来：“声明发出后，舆论有分化趋势。

支持者认为我们踏实，反对者质疑我们饥饿营销或能力不足。

另外，市场监管局那边又来了电话，询问我们对于突然激增的市场关注，有何具体应对和风险预案，要求下周内提交补充材料。”

预案？林凡心想，我的预案就是赶紧把这些关注度降下去，最好大家都忘了我们。

可这话不能说。

“老赵，预案你牵头弄，拉着老王和小吴，参照温总提到的一些风险点，往严格里写，往复杂里写。”林凡说，

“重点突出我们的能力局限、技术不确定性、长期运营风险。

总之，要让监管觉得，我们这摊子事，风险很大，需要慢慢来，急不得。”

赵正义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明白了。

既要体现我们的专业性，又要充分揭示风险，降低外界不切实际的期待。”

“对。”林凡点头，心里却在补充：最好能把那十一份意向也吓跑几个。

接下来一整天，公司里都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

外面是隐约的喧嚣和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后来林凡让小吴把座机线拔了。

里面是装修收尾的叮当声和团队成员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小吴一边唉声叹气说“浪费了绝佳的宣传窗口”，一边又忍不住每隔十分钟刷一下那篇文章的后台数据——阅读量已经破了三十万，转发收藏数更是惊人。

莉莉小心翼翼地问，那登记了信息的潜在客户，真的三个月都不联系吗？

里面那位想给老伴儿建数字空间的周老先生，听起来挺急的。

老王则一直在算盘、计算器和账本之间切换，核算着因为突然爆火可能带来的额外成本——

增加服务器带宽、强化网络安全、可能的公关费用，以及如果真迫不得已要接新客户，需要扩充多少人手。

林凡则把自己关在那间还没装门的“豪华休息室”里，坐在一个塑料凳子上，对着墙发呆。

墙已经刷好了浅灰色的艺术漆，质感细腻，在从没装窗帘的窗户投进来的天光下，反射着哑光。

浴缸的坑挖好了，管道还没接完，像个等待填补的伤口。

他打开系统界面。

【社会价值评估重新测算完毕】

【基于突发性广泛社会关注、潜在高净值客户意向、监管持续追踪等因素】

【项目社会价值评级上调至：B+（原C+）】

【第四周剩余时间：1天18小时】

【当前兑换比例锁定：108:1】

【温馨提示：社会价值评级显著提升，将直接影响下周额度及比例核定，宿主请谨慎规划后续行动。】

谨慎？我还不够谨慎吗？我都快缩成鸵鸟了！

林凡关掉界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系统就是个“见风使舵”的货。

项目越看起来有模有样，越有人关注，它就越来劲，给的额度越高，但兑换门槛也水涨船高。

逼着你往更“成功”的路上走，去烧更多的钱，创造更大的“价值”，然后它再继续提高门槛......

这不就是个死循环吗？而他那几个队友，就是这死循环里最勤奋的推手。

他们越努力把事做好，系统越看好，他就离亏钱的目标越远。

怎么办？硬扛着不接新客户，强行压制项目发展？可热度已经起来了，强压只会显得古怪，引来更多猜测和深挖。

而且张老爷子那个案例还在进行，总不能半途而废。

那就顺水推舟？接下这些需求，轰轰烈烈干一场，把项目做大，然后......然后系统可能会把比例调到150:1，200:1？

他就算一年亏掉一个亿，个人也拿不到几个钱。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林凡第一次觉得，败家也是个技术活，而且是个越来越难的技术活。

傍晚，工人都下班了，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新装的LED曲面屏亮着，播放着抽象的粒子流动效果，光影在灰色的墙壁和地面上无声变幻。

小吴瘫在人体工学椅里，对着天花板喃喃：“林总，咱们是不是真的要火了？我有点怕。”

林凡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虚幻的光点汇聚又散开，“怕什么？”

“怕接不住。”小吴坐直身体，脸上没了白天的兴奋，倒有点迷茫，“以前咱们是瞎搞，反正没人知道，搞砸了也没关系。

现在好像有好多眼睛在看着，张老爷子那边，还有网上那些人......咱们要是搞砸了，会不会挺伤人的？”

林凡没说话，他想起电话里周老先生期盼的声音，想起文章评论区里那些关于记忆和遗憾的留言。

是啊，以前可以随便败家，反正坑的是系统的钱，心疼的只有他自己的钱包。

现在，好像不止了。

“代码”溜达过来，用鼻子蹭了蹭林凡的手背，湿漉漉，凉丝丝的。

林凡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先做好眼前的事。”他说，“张老爷子的空间，周末前必须交付，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晚上回到酒店，林凡没立刻睡。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那个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公司官网后台。

访问数据曲线图像一个陡峭向上的悬崖，触目惊心。

留言区塞满了各种询问、感慨，甚至长篇的个人故事分享。

他一条条往下翻，看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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