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第328章
“对了警官，带我进场子的那朋友……就是陈坚。
鬼老七给劫匪放血那档子事，也是坚哥喝大了，秃噜嘴告诉我的。”
贾冬铭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坚”
这个名字。
能让谢建昌如此顺口提及，此人在那个隐秘组织里的地位定然不低，或许就是鬼老七身边的关键一环。
这念头让他精神一振——即便鬼老七本人像泥鳅般滑脱，只要能摁住这个陈坚，那条通向幕后“老板”
的暗线，或许就能被生生拽出来。
他将谢建昌吐露的信息逐一记在笔记本上，笔尖沙沙作响。
记录完毕，他合上本子，语气严肃却也不乏一丝劝诫：“谢建昌，那种地方搞投机倒把，本身就是违法的。
你去收钱看场，往重了说也是参与了。
念在你也是为了糊口，加上今天配合调查的态度，这次不予追究。
但教训要记住，往后得找份正经营生。”
谢建昌脸上掠过一层灰暗，嗓音里满是无奈：“公安同志，道理我懂。
可眼下这光景，一个萝卜一个坑，正经饭碗哪儿那么容易端上？我要是有门路，何必去蹚那浑水？”
贾冬铭沉默了。
他知道谢建昌说的是实情。
这座日益拥挤的城市里，工作和住处都像绷紧的弦。
他心下叹息，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而交代道：“这段时间，我们会安排人手，暗中确保你一家老小的安全。
你自己也多回想回想，任何细枝末节，哪怕当时觉得无关紧要的，只要想起来，立刻到派出所报告。
早一天解决鬼老七，你们也早一天踏实。”
听说有公安保护，谢建昌一直紧绷的肩膀铭显松了下来，忙不迭点头：“您放心！只要再有那鬼老七的半点风声，我立马就去报告！”
贾冬铭点点头，收拾起冬西准备离开。
谢建昌正要起身相送，脑子里却像被什么猛地钩了一下——上次和陈坚在饭馆喝酒的画面倏地闪过。
他猛地抬头，冲着贾冬铭等人的背影急喊道：“公安同志！等等……我想起个事！”
贾冬铭脚步顿住，转过身。
谢建昌语速加快，努力回溯着：“上次跟坚哥……就是陈坚，在饭店喝酒，碰上过一个女的。
坚哥喊她‘玉姐’。
后来他喝高了，话就多了，说这玉姐是粮站的，男人没了，是个寡妇……还说她，跟鬼老七关系很不一般。”
“粮站？寡妇？”
贾冬铭眼神陡然锐利，几步走回谢建昌面前，“陈坚有没有提，是哪个粮站？这玉姐全名叫什么？”
谢建昌拧着眉头使劲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就喊‘玉姐’，别的没多说。”
尽管信息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但对贾冬铭而言，这已是一道骤然劈开迷雾的微光。
一个与鬼老七关系匪浅、在粮站工作的寡妇……职业本能让他几乎瞬间做出判断：鬼老七眼下最可能的藏身之处，或许就在这个“玉姐”
的家里。
希望像一小簇火苗在他心底燃起。
他看向谢建昌，语气郑重了许多：“谢建昌同志，你提供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
如果顺着这条线真能逮住鬼老七，我贾冬铭记你一功。
到时候，我想办法，看能不能在厂子里给你寻个临时工的差事。”
“厂子里？临时工？”
谢建昌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有些发颤，“公安同志，您……您这话可当真？线索要是有用，真能给我找个工？”
“一口唾沫一个钉。”
贾冬铭语气斩钉截铁，“我叫贾冬铭，市公安局刑侦总队二大队队长，同时也是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处长。
案子结了，你随时可以到轧钢厂保卫处找我。”
巨大的惊喜砸得谢建昌有些发懵，他连声道谢，语无伦次：“贾队长……谢谢，太谢谢您了！”
贾冬铭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一个细节：“对了，你刚才说，是在饭馆遇到那个玉姐的。
是哪家饭馆？当时她是独自一人，还是跟别人在一起？”
谢建昌被贾冬铭这么一问，便将那天饭馆里的事细细在脑中过了一遍，才开口答道：“贾队长，那天下了工，我们几个凑在一起玩了几局牌，最后是陈坚赢了，他便拉着我去离工地不远的友谊饭馆喝两杯。”
“我们瞧见玉姐的时候，她手里提着个网兜，兜里装了三个铝饭盒，正在柜台前打包几样菜，之后便转身出了门。
陈坚是在她快要走出门口时认出来的，当下就上前打了声招呼。”
“我当时见陈坚对玉姐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心里实在纳闷。
我跟他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这样客气过，就随口问了句玉姐是谁。
谁知陈坚把脸一沉，说我不该问的别多问。”
“我晓得陈坚有个毛病，几杯酒下肚话就管不住。
心里好奇，便有意多劝了他几杯，等他有些醉意了，才从他嘴里套出话来——原来玉姐是鬼老七的相好，在粮站里上班。”
许是因为贾冬铭先前许下的那桩好处，谢建昌说起玉姐来格外详尽，连那日见面的细枝末节都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清楚。
贾冬铭听罢，心里立刻转了个弯：这被称为玉姐的女人，想必就住在友谊饭馆附近，且是那里的熟客，否则也不会特意去那儿打包饭菜回家。
直觉隐隐指向一个可能——鬼老七或许正藏在玉姐家中。
只要摸清玉姐的底细，便能顺着这条线揪出鬼老七。
想到这里，贾冬铭面上露出笑意，对谢建昌交代道：“建昌同志，今天我们来打听的事，往后无论谁问起，你都得守口如瓶。
等鬼老七落了网，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
谢建昌一听，想到自己不久便能有个正经着落，心头一热，连忙向贾冬铭保证：“贾队长您放心！要是有人来打听，我就说您几位是为张虎那案子来的。”
贾冬铭点了点头，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这才带着人转身朝门外走去。
谢母望着那一行人背影消失在巷口，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她急急转身进屋，一把揪住谢建昌的耳朵，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气恼：“你这混账冬西，老实说，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连公安都寻到家里来！”
正做着将来好日子的梦的谢建昌，耳朵被扯得生疼，连声讨饶：“妈！妈！耳朵要掉了，您快松手……”
谢母向来最疼这个小儿子，听他喊疼，手不由一松，却仍是又恨又愁地数落起来：“老幺啊，你爹走得早，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姐弟四个拉扯大，就指望你能有点出息，早点成个家，给咱老谢家续上香火。”
“可你看看你，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活脱脱一个二流子。
每回我托媒人说亲，人家一见我就躲。
你再这么混下去，我往后到了地下，怎么跟你爹、跟谢家的祖宗交代？”
谢建昌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埋怨，忽然想起张虎横死的事，后背莫名一凉。
若是自己再这么混迹下去，难保不会步张虎的后尘。
想到这些年自己做的那些糊涂事，他脸上浮起一层愧色。
伸手揽住母亲的肩膀，低声道：“妈，这回我真没犯事。
公安来就是问些话。
要是真犯了事，他们能不把我带走吗？”
其实贾冬铭一行人离开时，谢母就猜到儿子这回没惹上官非。
她这般发作，无非是想借这个机会，逼他收收心，别再在外头胡混。
谢母用袖口抹了抹眼角，语气缓下来，却仍透着郑重：“老幺，妈知道你去那边干活，也是想贴补家里。
可那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你能不能答应妈，往后再也不去那边了？”
谢建昌耳边还回响着母亲的念叨，心里却已经揣上了贾冬铭那几句沉甸甸的话。
他凑近母亲，压低了声音：“妈，刚才那些公安来，是找我打听点事。
带头的贾队长亲口说了，要是我今天说的冬西顶用，他就能在厂里给我弄个临时工的位置。”
谢母正捏着抹布擦桌子，手一下子停住了。
她转过身，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听清：“老幺，你再说一遍？公安……真能给你安排进厂？”
“那还有假？”
谢建昌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人家是市局里的大人物，犯得着哄我这么个小老百姓吗？”
这条关于“玉姐”
的线索，在贾冬铭和陈卫国眼里，分量陡然重了起来。
一行人出了谢家那扇低矮的门，走到停靠边三轮的巷子口。
王斌按捺不住兴奋，拳头往掌心一捶：“队长！我看八成没跑，鬼老七指定就藏在那玉姐屋里。
只要摸清这玉姐是谁、住哪儿，咱们就能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陈卫国靠在车边，听着王斌的话，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沉吟片刻，才转向贾冬铭，语气平稳却透着慎重：“贾队，既然这玉姐去友谊饭馆买过熟食，饭馆里的人保不准认得她。
我看，不如直接去那饭馆所属的街道办，请街道的同志把饭馆的公方经理请过来问话。
要是经理认识，就问问这玉姐最近是不是常来买饭，每次买多少。
从饭菜的量上，或许能推断出鬼老七是不是真窝在那儿。”
贾冬铭眼睛一亮，冲着陈卫国点了点头：“这路子稳。
走，这就去街道办。”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街道办的刘主任引着一位神情敦厚的中年男人进了屋。
刘主任笑着介绍：“贾队长，陈支队长，这位就是友谊饭馆的公方经理，袁义荣同志。”
她又转向袁经理：“老袁，这几位公安同志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袁义荣打量着屋里几位穿着制服的公安，客气地问：“不知同志们想了解什么？”
贾冬铭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和气的笑：“袁经理，我姓贾，在市局刑侦总队工作。
今天劳驾你过来，主要是想打听个人——一位在粮站工作的女同志，大家都叫她玉姐。
你听说过吗？”
听到“玉姐”
这个称呼，袁义荣先是愣了一下，待贾冬铭补充说她在粮站工作，他恍然“哦”
了一声：“您说的是粮站的会计温小玉同志吧？她男人以前是粮站的司机，四年前运粮路上出了事，车闸坏了，人就没救回来。”
贾冬铭心里有了底，看来是找对人了。
他接着问：“袁经理，听说这位温小玉同志偶尔会去你们饭馆打包些饭菜？”
“是有这么回事。”
袁义荣点头，“不过不算频繁，一个月也就两三回。
而且……”
他顿了顿，“她带来的肉菜，好些都是自己备好的料，我们后厨只是帮着加工一下。”
贾冬铭若有所思，转而看向一旁的刘主任：“主任，你对这位温小玉同志家里情况熟悉吗？比如住哪儿，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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