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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第327章


念头一转,他换了话头:“郭秀娟同志,谢建昌住在哪儿,您清楚吗?”

问到地址,郭秀娟答得干脆了许多:“好像是在西直门那片,具体门牌,我就不晓得了。”

贾冬铭合上记录本,神情肃然:“感谢您的配合。

今天就到这里。

如果后续想起什么,请一定告诉我们。”

出了张虎家,陈卫国凑近贾冬铭,压低声音:“贾队,那郭秀娟……话没说完。”

“看出来了。”

贾冬铭颔首,“记得她之前怎么说的么?她问过张虎老板是谁,张虎不仅没答,还警告她会连累家里。

她是怕孩子出事,才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卫国恍然:“是这个理。

想从她这儿打开缺口,得另找时机。”

“机会就在眼前。”

贾冬铭提醒道,“她不是要来分局领张虎的遗体吗?到时在办公室,环境相对封闭,再试着问问。”

“行,等她来了,我安排。”

陈卫国点头。

一旁的钱进插话问道:“贾队,陈支,谢建昌我熟。

接下来咱们是直奔鬼老七那儿,还是先找谢建昌?”

陈卫国看向贾冬铭。

贾冬铭略一沉吟:“鬼老七滑得很,就算没察觉自己露了馅,也不会在家坐等。

先去谢建昌家。

他在场子里管着收钱,里头的门道,多少该清楚。”

钱进立刻道:“那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两辆边三轮穿过街巷,在钱进的指引下,停在一处大杂院门外。

几人刚进院子,原本聚在院里唠闲篇的妇女们顿时收了声,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率先扬起了笑脸,熟稔地招呼:“哟,钱公安,今儿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小院来啦?”

钱进笑着应道:“周大妈,打扰了。

我们来寻谢建昌问点事,他在家吗?”

院中几位大娘见几位民警径直打听谢建昌,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角落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

那妇人听清了钱进等人的来意,神色骤然绷紧,忙上前拉住钱进袖口问道:“钱同志,我家建昌这些日子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可是出了什么事?”

贾冬铭见妇人满面忧色,心中便猜出这是谢建昌的母亲,当即温声解释道:“大娘别急,我们不是来抓人的,只是想找建昌了解些情况。”

听闻此言,老妇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抬手朝里屋指了指:“这孩子晌午喝了点酒,这会儿还睡着呢……您几位稍坐,我这就去喊他起来。”

说着将手中簸箕搁在石阶旁,快步走进昏暗的里屋,推着床上蜷缩的人影低唤:“幺儿,快醒醒,派出所的同志来了。”

酣睡中的谢建昌听见“派出所”

三字,浑身猛地一激灵,像受惊的野兔般从床上弹起来。

抬眼便看见钱进与贾冬铭等人已立在门框边,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声音发颤:“钱、钱同志……我这阵子可没犯事啊……”

贾冬铭转向老妇人温和一笑:“大娘,我们单独和建昌聊几句,您看方便吗?”

见老妇人迟疑着点头退出屋子,还回头嘱咐儿子“好好配合”

,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谢建昌身上。

“张虎死了。”

贾冬铭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前天夜里的事,被人一刀割了喉咙,血都放干了。”

“什么?!”

谢建昌瞳孔骤然收缩,脱口惊呼,“虎爷他……这怎么可能!”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扶住床沿。

贾冬铭紧紧盯着他每一丝神情变化:“看你这样子,倒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冷汗顺着谢建昌的额角滑落。

他连连摆手:“我、我都三四天没见虎爷了……真不知道谁干的……”

“不知道?”

贾冬铭向前逼近半步,目光如炬,“可我一提‘鬼老七’这三个字,你腿都在发抖。”

谢建昌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瞪大眼睛:“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是七爷?!”

话刚出口便意识到失言,整个人如坠冰窟般僵在原地。

贾冬铭缓缓从怀中掏出笔记本,纸页在寂静的屋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谢建昌话音未落便猛地收住了口,脸色骤变。

鬼老七那些血淋淋的手段掠过脑海,他浑身一颤,几乎要扑到贾冬铭脚边:“长官!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您高抬贵手!”

贾冬铭嘴角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目光如钉子般扎在谢建昌惨白的脸上。”谢建昌,光是你这模样,就足够说铭问题了。

今天我们这么大阵仗找你,动静能小么?以鬼老七的性子,风声传到他耳朵里——你觉得,是活人嘴严,还是死人更叫人放心?”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透了谢建昌的脊梁。

他嘴唇哆嗦着,眼里尽是绝望:“您几位没跟七爷打过交道,不知道他的路数……您这是……这是把我们一家老小往死路上推啊!”

“想活路?”

贾冬铭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沉硬如铁,“那就一五一十地交代。

只有揪出鬼老七,你和你家里人才有安稳日子过。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悔恨如毒虫啃噬着谢建昌的心。

昨夜场子散了,兄弟几个吆喝着去喝两盅,他怎么就偏偏鬼使神差地回了家呢?他攥紧了汗湿的拳头,喉咙发干:“我……我要是说了,你们真能保住我全家?”

“我们是人民公安。”

贾冬铭的声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是旧社会的流氓帮派。

说了保护,就一定做到。

但前提是——你肯配合。

早一天抓住他,你早一天能睡个踏实觉。”

谢建昌瘫软下去,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我说。

只求你们说话算数。”

“公安的承诺,从来作数。”

贾冬铭盯住他,“现在告诉我,刚才一提‘鬼老七’三个字,你慌什么?”

谢建昌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又看见了那些可怖的画面。

他声音发颤:“您不铭白……七爷他,他不是一般人。

早先我管的那个粮市,常有人蹲在附近道口抢买粮的百姓,一来二去,脏水泼到了我们头上,都说场子里自己人黑吃黑,生意眼见着就黄了。”

“后来冬家发了火,请七爷出面。

他带着几个人扮成买粮的,真把那伙劫道的给摁住了。

再后来……”

谢建昌咽了口唾沫,额上渗出冷汗,“人被他拖到了城外野林子里,头朝下吊在树上。

七爷他……就用小刀,往每人脖梗子上轻轻拉了一道口子。”

“等等!”

一旁的钱进突然打断,脸色骇然,“三年前……城外林子那桩悬案?是鬼老七干的?你确定?!”

贾冬铭立刻转向他:“什么案子?”

钱进呼吸有些急促,记忆里那股浓重的铁锈味似乎又漫了上来。”贾队,三年前接到报案,西郊林子里发现三具倒吊的男尸。

法医验过,死前受了极刑,最终是血流干而死的。

现场除了尸体下面接血的木桶,干净得邪门——连半个鞋印都没留下。

这案子一直没破。”

他看向谢建昌,眼神复杂,“没想到,根子在这儿。”

贾冬铭沉默片刻,脑中已勾勒出那幅残酷的景象:人被倒悬,喉间一道细口,血滴答、滴答落入下方的木桶。

在漫长的、清晰的滴答声里,恐惧随着生命一同流逝殆尽。

他缓缓抬眸,对谢建昌道:“接着说。”

贾冬铭从死者诡异的死状里猛然醒悟——难怪谢建昌听见“鬼老七”

三个字会抖成那样。

他立刻盯住对方:“你当时在场?不然怎么连他怎么放那三个劫匪的血都一清二楚?”

谢建昌脖子一缩,整张脸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警官,我、我就是个看场收零钱的,哪敢沾那种事!是有一回跟场子里的兄弟灌黄汤,他醉糊涂了,舌头打结才漏出来的。”

“名字。”

贾冬铭的语气像刀片刮过铁板,“那天跟着鬼老七动手的,都有谁?”

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再缩回去也晚了。

谢建昌喉结滚动两下,一串名字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吐了出来。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划过,记下最后一个字。

贾冬铭撕下那页纸,递给旁边的钱进:“马上回刑侦室,联系分局重案队柳队。

名单上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钱进接过纸,眼睛亮得灼人:“铭白!我先回所里跟所长汇报,请所长直接对接柳队,保证以最快速度把人摁住!”

贾冬铭颔首,视线又落回谢建昌煞白的脸上:“鬼老七平时窝在哪儿?除了家里,还有别的落脚处没有?”

谢建昌咽了口唾沫,想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道:“七爷……他有时候会睡在场子后头的仓库院里。

别的……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我就是个外围跑腿的,核心的事儿摸不着边。”

仓库。

贾冬铭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之前谢建昌顺嘴提过的那批粮食。

“你们那仓库在什么位置?”

他话锋陡然一转,“还有,困难时期你们那儿老有粮食出手——那些粮,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谢建昌被这突然一问撞得有些发懵,愣了几秒,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几个零碎的画面:总是深夜,总是卡车,麻袋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仓库……就在西郊那片槐树林子边上,独门独院。”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粮打哪儿来,我真说不清。

只记得那时候,差不多每礼拜都得搬一回,都在后半夜。

但凡去搬的,都能分十斤粗粮。”

“每次去搬的人不少?”

“得有二三十号。”

贾冬铭眼神沉了下去:“一次搬多少?”

“最少两卡车。”

谢建昌比划着,“多的时候,三辆卡车都塞得满满当当。”

两到三卡车。

每周一次。

贾冬铭胸腔里那股压了很久的火,猛地窜了起来。

粮站那条线上被掐断的线索,那些消失在账本里的数字,还有刘江平那条被匆忙灭口的人命——所有散落的碎片,突然在这一刻“咔哒”

一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你们老板。”

他一字一顿,“叫什么?住哪儿?”

谢建昌茫然地摇头:“警官,我们这种收散钱的,哪儿见得到老板的面?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和郭秀娟在张虎家说的一模一样。

“那你当初怎么进去的?”

“我……我没念几年书,正经活儿找不着,就在街面上瞎混。”

谢建昌低下头,“后来是一个朋友拉扯了我一把,把我带进场子的。

不过进去也就是收收费、搬搬货,别的轮不上我碰。”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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