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妈晕倒在家的消息，我是在第二天知道的。
不是通过任何亲戚的电话。
而是通过张律师发来的，一份关于被告人社会关系背景的调查简报。
简报里客观地描述了传票送达后，王秀莲因情绪激动引发短暂性昏厥，送至社区医院后，于两小时内苏醒并出院的全部过程。
后面还附了一句律师的专业判断：
“此行为不影响诉讼进程，但可预见对方将以此为筹码，尝试进行道德施压，建议您继续保持静默。”
我回复了一个“收到”。
心中，再无波澜。
而此时，风暴的第二个中心，开始在我的那些“亲戚”中引爆。
最先接到警察电话的，是我那位热心的三表姑。
当她听到电话那头，自称是市公安局的警察，让她去配合一起网络寻衅滋事案件的调查时，她当场就懵了。
她以为是诈骗电话。
直到警察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她的姓名，身份证号，以及她在某月某日某时，用自己的手机号，给我打过一个长达十五分钟的电话后，她才真的怕了。
她哆哆嗦嗦地来到派出所。
警察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那是她和我通话的全程录音文字稿。
旁边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厚厚的法律条文。
关于“诽谤罪”和“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及量刑标准。
警察指着录音稿里，她说的那些“不孝女”、“白眼狼”、“逼死亲妈”的话。
语气严肃地告诉她：
“你的行为，已经涉嫌诽谤和寻衅滋事。”
“考虑到你是初犯，且未造成严重社会后果，这次以批评教育为主。”
“但如果再有下次，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拘留，甚至提起公诉。”
“这是训诫书，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
三表姑这辈子，连派出所的门都没进过。
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吓得魂飞魄散，哭着喊着说自己是冤枉的。
“警察同志，不是我要说的啊！”
“是王秀莲！是她求我帮忙的！”
“是她跟我说她女儿怎么怎么不孝，她儿子怎么怎么惨，让我打电话去劝劝她女儿的！”
“这些话，都是她教我说的啊！”
为了脱罪，她毫不犹豫地，把王秀莲卖了个底朝天。
警察只是做了笔录，没有表态。
三表姑签完训诫书，失魂落魄地走出派出所。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那个“陈氏宗亲联谊群”。
她把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训诫书照片，发到了群里。
然后，她发了一长串语音，声泪俱下地控诉王秀莲是如何欺骗她，利用她，把她推出去当枪使，现在害得她被警察训话，留了案底。
这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宗亲群。
紧接着，二舅公，四姨婆，大伯母……
那些所有给我打过电话的亲戚，一个接一个地，都晒出了自己的“训诫书”。
每个人都在群里破口大骂王秀莲一家。
“王秀莲你这个害人精！你害死我们了！”
“你自己教子无方，家庭不睦，凭什么拉我们下水！”
“我再也不想跟你们家有任何关系！以后出门别说认识我！”
那个之前被用来攻击我的舆论阵地，顷刻间，变成了审判王秀莲的法庭。
那些曾经帮着她散播谣言的帮凶，现在都变成了最积极，最愤怒的“受害者”。
他们把所有的聊天记录，所有的通话凭证，都发到了群里。
证明自己是“被王秀莲煽动和欺骗的”。
一时间，王秀莲一家在我老家的名声，彻底跌入了谷底。
他们从一个“被不孝女抛弃”的悲情家庭，变成了一个“为骗钱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拉亲戚下水”的无赖家庭。
王秀莲刚从医院回来，还没缓过神。
手机就被各种亲戚的辱骂信息和电话，彻底轰炸了。
她看着群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咒骂，看着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亲戚，如今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
她想反驳，想解释。
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亲戚说的，都是事实。
是她，为了逼我就范，一步步地，把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她以为法不责众。
她以为亲情就是她的免死金牌。
她万万没有想到，我的反击，会如此迅速，如此精准，如此不留情面。
我不仅要钱，我还要名。
我要把他们曾经泼在我身上的所有脏水，加倍地，奉还给他们。
王秀莲坐在沙发上，听着手机不知疲倦地响着。
她看着一旁愁眉苦脸的儿子，看着空荡荡的，弟媳已经跑了的家。
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她好像……真的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她的世界，在这一天，彻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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