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秀莲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将那件文化衫扔在地上。
“陈舟！你够了！”
“你是在羞辱我们吗？”
我弯腰，捡起那件T恤，拍了拍上面的灰。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这真的是我的一片心意。”
“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我把T恤重新叠好，放回袋子里。
“可能是我眼光不好，买不到你们喜欢的东西。”
我的语气充满了失落和委屈，仿佛真的受到了伤害。
这种反应，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看来，我应该跟他们大吵一架，或者羞愧地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但现在，我反而像个受害者。
这让他们准备好的所有指责，都无处发泄。
陈凯看不下去了。
他站出来，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姐，不说这些了。”
“我们说点正事。”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既然你现在手头紧，那一百万的生意，我就先不做了。”
他说得好像是给了我天大的恩惠。
我点点头：“嗯，你能理解，我很高兴。”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不能就这么在老家待着，我得找点事做。”
“你看，你也在上海这么多年了，人脉肯定比我们广。”
“你帮我在上海找个工作吧。”
来了。
图穷匕见，第二步。
要不到钱，就开始要工作，要资源。
李娟立刻在旁边帮腔：“对啊，陈舟，你弟弟好歹也是高中毕业，不能总在家闲着。”
“你在大公司上班，随便跟你们领导说一声，给你弟弟安排个清闲的岗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王秀莲也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我。
“是啊，舟舟，他可是你亲弟弟，你得拉他一把。”
“工作不用太好，一个月能挣个一两万，有双休就行。”
“他要是稳定了，以后也能帮你分担分担。”
我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排着我弟弟的“光明未来”，差点笑出声。
一个月一两万？
清闲？双休？
在上海？
一个只有高中学历，毫无工作经验的人？
他们是对上海有什么误解，还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哦，对了，在他们眼里，我还是那个年薪三百万，无所不能的姐姐。
我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我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陈凯。
“弟，你想找工作，是好事，我肯定支持你。”
“刚刚听你们一说，我立刻就帮你在我们公司的内部招聘系统里看了看。”
陈凯的眼睛亮了。
李娟也凑了过来。
“怎么样？有什么好岗位？”
我面露难色。
“弟，你这个学历……确实有点难办。”
“我们公司招聘，最低都要本科。”
陈凯的脸垮了下来。
“不过，”我话锋一"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我刚刚问了我一个在人力资源部的朋友。”
“她说，我们公司最近正好在招两种人，不看学历。”
“什么人？”陈凯急切地问。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我刚刚用招聘软件搜索的两个岗位。
第一个，是“xx物流园，招聘仓库管理员，月薪6000-8000，包住，单休，能吃苦耐劳”。
第二个，是“xx外卖平台，招聘骑手，月薪8000-15000，多劳多得，时间自由，需自备电瓶车”。
我指着屏幕，非常诚恳地对陈凯说：
“弟，你看。”
“这个仓库管理员，虽然辛苦点，但工资比我还高呢！一个月最低都有六千！”
“公司还管住，这在上海能省下一大笔钱！”
“还有这个外卖骑手，更厉害了，干得好一个月能拿一万五！”
“比你们期望的一两万也差不了多少了！”
“而且时间自由，多好啊。”
“我觉得这两个工作都特别适合你。”
“有冲劲，门槛低，工资高。”
“你要是想去，我马上帮你把简历投过去。”
“我朋友说，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能让你过面试。”
我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在为他找到“好工作”而高兴。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凯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像是开了个染坊。
李娟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上。
王秀莲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陈舟！”
陈凯终于爆发了，他指着我的手机，几乎是在咆哮。
“你让我去当仓库管理员？去送外卖？”
“你这是在羞辱我！你看不起我！”
李娟也尖叫起来：“你弟弟是大学生！你让他去干这种下等人的活？”
哦，我忘了，他花钱买过一个函授大专，他们一直对外宣称是大学。
我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下等人？”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问。
“什么叫下等人的活？”
“在上海，靠自己双手挣钱吃饭，养活自己和家人，就是最体面的工作。”
“仓库管理员怎么了？外卖骑手怎么了？”
“他们不偷不抢，一个月挣的比我还多，他们比我高贵多了。”
“我一个月薪四千的行政助理，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们？”
“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想去做这份工作的我弟弟？”
我的目光转向陈凯，冷得像冰。
“还是说，你看不起的，不是这份工作。”
“你只是看不起所有需要付出劳动才能换来回报的事情。”
“你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份工作。”
“你想要的，是像过去一样，从我这里不劳而-获！”
这番话，像是一把刀，彻底撕开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
陈凯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朝我打过来。
我没有躲。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打。”
“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立刻报警。”
“我不仅要告你故意伤害，我还要把我过去八年，给你转的每一笔钱的记录，全部打印出来，交给警察。”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一家人，是怎么像吸血鬼一样，趴在我身上吸血的。”
“我还要把这些东西，寄回老家，给每一个亲戚，每一个邻居，都看看！”
“让他们评评理，到底是谁对谁错！”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他们的心脏。
陈凯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王秀莲和李娟，也彻底被我的决绝和疯狂吓傻了。
她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我。
在这一刻，她们才终于意识到。
我，陈舟。
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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