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娟被我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的脸憋得通红，手指着我，不停地发抖。
“你……你……”
“你这个不孝女！白眼狼！”
王秀莲反应过来，冲上来就要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妈，在外面闹，不好看吧？”
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警告。
“让人家知道我妈大半夜在马路上打女儿，丢的是谁的脸？”
王秀лица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最爱面子，最怕在外面丢人。
陈凯拉了她一把：“妈，算了，回去再说。”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一家人，最终还是灰溜溜地回了他们那个快捷酒店。
我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回到我那个“家徒四壁”的出租屋。
阿彪已经回来了，正光着膀子举哑铃。
“解决了？”他问。
“暂时。”
我走进我的小房间，关上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徐乐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第一天还顺利吗？”
我回他：“非常顺利，他们现在估计想吃了我的心都有。”
徐乐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
“干得漂亮！就是要这样！”
“对了，录音了吗？”
我回道：“放心，从他们出虹桥站给我打第一个电话开始，全程通话录音。”
“刚刚在拉面馆门口的对话，我也录了。”
“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录得很清楚。”
徐乐：“牛！你现在真是个莫得感情的战斗机器。”
我看着这句话，笑了笑。
感情？
那东西早就被他们一点一点磨光了。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半就起床了。
换上我的旧T恤和牛仔裤，背上一个帆布包，准备去“上班”。
我那个年薪三百万的公司，是真的。
但今天，我不会去。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星巴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打开我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开始处理真正的，属于“陈总”的工作。
上午十点，我妈的电话又来了。
“舟舟，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在上了，妈，怎么了？”我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回答。
“你弟媳想去逛逛街，你外甥想去迪士尼，你今天能不能请个假，带我们去玩玩？”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式。
仿佛昨晚的激烈争吵从未发生过。
这就是他们，记忆只有七秒。
只要有求于你，就能立刻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我停下手中的工作。
“妈，请假一天，扣工资两百，全勤奖三百，一共五百块。”
“我请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
“再说了，迪士尼的门票，一张就要七八百，我们一家五口，光门票就要三千多。”
“那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我没钱。”
又是这三个字。
“我没钱”。
这三个字，像是一堵铜墙铁壁，挡住了他们所有的企图。
“那……那我们自己去，总行了吧？”
“你把路线告诉我们。”
“行啊。”我爽快地答应了。
“你们先坐公交车转地铁二号线，到静安寺，再转七号线……”
我故意报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的换乘路线。
“或者，你们也可以打车，从你们酒店到迪士尼，打车费大概两百多块。”
“到了之后，你们自己买票就行。”
说完，我就听到了电话那头，李娟的尖叫声。
“什么？让我们自己坐公交地铁？”
“她怎么想的！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打车还要两百多？她怎么不给我们报销！”
我妈压着火，对我说：“舟舟，你就不能直接带我们去吗？或者帮我们叫个车？”
“妈，我真的在上班，很忙。”
“叫车可以，你们把钱先转给我，我帮你们叫。”
“滴滴专车，估计要三百块。”
电话那头，李娟的声音再次响起：“凭什么！我们是她请来的客人！”
我懒得再跟她们废话。
“妈，我要开会了，先挂了。”
“你们自己决定吧。”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知道，今天他们哪儿也去不了。
果然，一整个上午，他们都没再烦我。
中午，我给自己点了份三十块的白领套餐。
下午，我处理完所有工作，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然后，我去了附近一个大型的，类似七浦路的服装批发市场。
我在里面逛了很久。
买了几件地摊货。
二十块一件的印花T恤，五十块一条的牛仔裤。
还给王秀莲、李娟和陈凯，都“精心挑选”了礼物。
一件印着“上海我来了”的文化衫，送给我妈。
一条花花绿绿的丝巾，送给李娟。
一顶印着东方明珠的鸭舌帽，送给陈凯。
加起来，一共不到一百块。
晚上，我提着这些“战利品”，回到了快捷酒店。
我敲开他们的房门。
开门的是陈凯，他看到我，一脸的不耐烦。
“你还来干什么？”
房间里，王秀莲和李娟正坐在床上生闷气。
两个孩子在窄小的房间里打闹，吵得人心烦。
“我下班了，过来看看你们。”
我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今天没能陪你们，不好意思。”
“给你们买了点小礼物。”
李娟斜眼看了一眼那个廉价的塑料袋，嗤笑一声。
“什么东西啊？地摊货吧？”
王秀лица接了过去，打开一看。
当她看到那件土得掉渣的文化衫时，脸都绿了。
“陈舟！你什么意思？”
李娟也看到了那条丝巾，尖叫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丑！你让我戴这个出门？”
我一脸无辜。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很有上海特色。”
“这个T恤，纯棉的，才三十块，多划算。”
“弟媳，你看这个丝巾，颜色多鲜亮，拍照肯定好看。”
“我花了一下午挑的呢。”
我把那顶帽子递给陈凯。
“弟，这个送你，遮太阳。”
陈凯看着那顶帽子，嘴角抽搐。
“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我戴不出去。”
“为什么？”我故作不解，“多好啊。”
“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上海，总得带点纪念品回去吧。”
“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代表了我对你们的心意。”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铁青的脸色，心里笑开了花。
对，这就是我的心意。
你们不是想要吗？
我给。
但给什么，由我说了算。
你们不是觉得我抠门，我寒酸吗？
那我就把抠门和寒酸，贯彻到底。
我要让他们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一个“月薪四千”的女儿，到底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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