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寒光初现

当晓白带着指挥所人员冲到距离老君洞口不足百米的一个石坎后面时，洞口的白刃战已接近尾声。

八路军战士的悍勇和决死气势，加上侧面孔弟小队制造的混乱，终于压垮了匪徒最后的抵抗。残存的敌人要么跪地举手投降，要么试图向洞内深处逃窜。

“控制洞口！清点伤亡！追击残敌！”晓白一连串命令下去，她声音因为激动和硝烟而有些嘶哑。

战士们迅速分成两拨，一拨清理战场，收缴武器，看押俘虏；另一拨在军官的带领下，吼叫着冲进了幽深的山洞，追击残敌，搜剿头目。

晓白没有立刻进洞，她首先冲到刚才战斗最激烈的洞口区域。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鲜血染红了地面，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硫黄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她一眼就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躺在地上，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痛苦呻吟。卫生员正奋力地进行着抢救。

她瞳孔急剧收缩，心猛地一抽。但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现在不是悲伤自哀的时候。她拍了拍一个正在包扎手臂伤口的排长的肩膀：“情况怎么样？‘过山风’的头目呢？”

“报告支队长！”排长忍着疼，大声回答，“洞口敌人基本解决了，打死了几十个，抓了二十多个俘虏！头目……好像没在洞口这些人里，可能跑进洞里了！孔连长带人追进去了！”

“加强洞口警戒！仔细甄别俘虏，尤其是头目和那个张勇留下的副手！”晓白下令，然后对身边的通讯员说，“报信，通知方政委，洞口已控制，正在肃清残敌，让他协调第三区队，提高警惕，防止外围溃兵冲击。”

“是！”

布置完这些，晓白才深吸一口气，带着两名警卫员，踏进了昏暗、充满血腥和硝烟气息的老君洞。

洞内比想象中要深，岔路也多。

追击的战士在一些岔路口留下了刻刀划过的标记。洞里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和喊叫声，显示着追逃还在继续。

晓白沿着主洞道快步深入，沿途可以看到战斗的痕迹：弹孔、血迹、丢弃的杂物和武器。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更浓的血腥气。

在一个较为宽敞的、似乎是匪徒聚集地的洞室里，她看到了孔弟。

孔弟脸上带着血污和烟尘，正指挥着几名战士搜查几具穿着稍好的匪徒尸体，并审问两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俘虏。

“孔弟！怎么样？”晓白快步上前。

孔弟看到她，立刻敬礼：“支队长！我们追到这里，打死了几个反抗的，抓了这两个。根据俘虏交代，‘过山风’的大当家，外号‘滚地龙’，还有张勇留下的那个叫‘疤脸’的副手，应该是带着几个亲信，往那边一个秘密小道跑了！”他指着一个被破烂帆布半遮着的、狭窄的洞口。

“追！”晓白毫不犹豫。

“等等，支队长！”孔弟连忙拦住，“那条小道很窄，黑得很，不知道有没有埋伏。而且，刚才有个重伤的匪徒临死前说……说‘疤脸’走的时候，狞笑着说……‘妈的，陈先生会给我们报仇的’！”

陈先生！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晓白的耳朵。陈铮！果然和“惊蛰”脱不了干系！

她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那就更得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放跑这些祸害，尤其是那个‘疤脸’！”

她亲自抓过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拾起一个匪徒掉落的还带着火星的油棒，就要往那条小道里钻。

“支队长，这太危险！我带人去！”孔弟急了。

“少废话！跟我上！”晓白的语气不容置疑，她第一个侧身钻进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孔弟无奈，只得赶紧带上两名最精干的战士，紧随其后。

小道果然崎岖难行，几乎是在岩石缝隙中爬行。火把的光束在黑暗和潮湿中显得十分微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时刻警惕着前方可能出现的冷枪或陷阱。

爬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和光亮。又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被山岩环抱的隐秘水潭，上方有一线天光照射下来。

水潭边，躺着两具匪徒的尸体，血还没完全凝固。显然，逃到这里的人发生了内讧，或者被追击的战士从其他方向截杀了。

晓白用火把提供的微光扫视四周，没有发现“滚地龙”和“疤脸”的踪迹。她望着水潭的水面，突然眼神一亮，水潭的对面，似乎有一条更隐蔽的、被藤蔓遮盖的裂缝。

“他们可能从那里跑了！”孔弟也跟过来，用手指向裂缝。

就在这时，水潭对面的岩石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咔嗒”声。

声音不大，但晓白敏锐的神经捕捉到了！

“小心！”晓白反应极快，猛地将身边的孔弟往旁边石壁上一推，同时自己向另一侧扑倒！

“砰————！”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擦着晓白的头发飞过，打在后面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靠！在那边！”孔弟和两名战士立刻举枪还击，子弹打在岩石上砰砰作响。

晓白伏在地上，心脏狂跳，刚才那一枪，离死亡只有毫厘之差！她冷静判断着枪声来源，位置就在水潭对面那块最大的岩石后面！

而对方没有继续开枪，显然也在隐蔽。

“‘滚地龙’！‘疤脸’！你们跑不了了！投降是你们唯一的活路！”晓白大声喊道，她声音在幽闭的山洞中回荡着。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嘶哑、充满怨毒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个“疤脸”：“投降？！落到你们八路军手里也是死路一条！陈先生会记住我们的！他会把你们……尤其是你，姓晓的女娃子，碎尸万段！”

果然目标是冲着她来的！晓白眼神一沉。

“陈铮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值得你们这么卖命？”她一边说话分散对方注意力，一边悄悄给孔弟打手势，示意他从侧面绕过去。

“好处？哈哈哈……”疤脸的声音带着一种癫狂，“陈先生答应我们，事成之后，给我们地盘，给枪给钱！还能跟着‘山君’老爷干大事！比跟着你们这群土八路有前途多了！”

“山君……”又是这个晓白熟悉的名字，她吸了口气，想到了对策，“那你们现在呢？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等死，就是你们要的前途？”

“少他妈废话！”疤脸似乎被激怒了，“老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侧面突然传来孔弟的一声怒吼和激烈的扭打声！孔弟带着一名战士，已经从侧面悄然摸了过去，与岩石后的敌人短兵相接！

晓白立刻起身，和另一名战士冲了过去！

岩石后面，孔弟正和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匪徒扭打在一起，两人手里的枪都打掉了，正在徒手搏命。另一名战士则和“疤脸”对射了一枪，各自躲到岩石后。

疤脸看到晓白冲过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猛地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枪，而是一枚日式手雷！他拉掉了保险环，却没有立刻扔出，而是狂笑着，就要冲向晓白他们同归于尽！

“小心手雷！”那名战士惊恐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晓白异常镇定。

她甚至没有后退，而是迎着疤脸，将手中的三八大盖像标枪一样，用尽全力掷了出去！

“噗嗤！”

刺刀精准地贯入了疤脸举起手雷的右臂腋下！那疤脸惨叫一声，他手臂一软，冒着烟的手雷脱手落下，滚到了他自己的脚边！

他脸上狰狞的笑容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不——！！！”

“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空间内发生，火光和气浪将疤脸和附近岩石吞没。晓白和那名战士早有准备，提前扑倒在掩体后，但仍被震得耳鸣眼花，碎石土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爆炸过后，尘埃未定。晓白摇晃着站起来，甩了甩头上的土。疤脸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残肢断臂。

另一边，孔弟也已经将另一位“滚地龙”死死按在地上，用枪托狠狠砸晕了过去。

一切，终于结束了。

晓白走到水潭边，她用手捧起冰冷的潭水，用力洗了把脸，试图洗去脸上的血污、硝烟和那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悸。

潭水很冷，却让她更加清醒。

老君洞的匪患铲除了，但“陈先生”和“山君”的阴影，却随着疤脸临死前的疯狂行为，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迫近。

他们不仅知道她，而且已经将她列为必须清除或利用的目标。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

这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加凶险博弈的……序幕。

她抬起头，透过那水潭上的一线天光，望向外面已然大亮的天空。

日光刺眼，却驱不散她心头那缕骤然加深的寒意。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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