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火淬刃

黎明前的黑暗，被爆炸的火光和不断穿梭的子弹彻底撕碎。

老君洞前的战斗，迅速从突袭演变成激烈的攻防战。

匪徒凭借着地利和事先构筑的简易工事，拼命抵抗。他们的火力不算特别凶猛，但胜在对地形熟悉，敢于玩命，加上那个绝壁上的冷枪手不时放冷枪，给晓白特派的进攻部队造成了持续的威胁。

晓白伏在指挥位置，耳朵里充斥着枪炮声、爆炸声和战士们的撕杀呼喊。她的头脑在战火中却异常清醒，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钢铁。

望远镜的视野里，每一个火力点的位置、每一次敌人运动的迹象，都被她灵光的大脑快速捕捉、分析。

“迫击炮！西北方洞口测距，洞口左上侧那个岩石缝隙，有轻机枪，给我敲掉它！”

“二连，不要硬冲那个绝壁，用掷弹筒和枪榴弹覆盖！把它炸下来！”

“三连一排，从右侧那个塌陷处，看到没有？对，就是长着歪脖子树的那里，给我摸上去，绕到洞口侧面！”

她的命令通过战地通讯员，清晰且迅速地一条条传达下去。很快，部队在最初的混乱后，开始在她的指挥下，像一只逐渐收紧的拳头，更有章法地向老君洞推进。

方柒铭在后方的协调也起到了关键作用。他根据前方的反馈，及时调整炮火支援的重点，并指挥预备队一个排，从另一个方向对老君洞后山进行牵制性佯攻，分散敌人兵力。

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突击队虽然一开始受挫，但是在后续炮火掩护下，已经逼近到洞口三十米内，与匪徒展开了近距离的对射和手榴弹互掷。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后面上来的战士义无反顾地补上空缺。

绝壁上的冷枪手终于被二连集中火力和掷弹筒轰了下来，惨叫着摔下悬崖，使得战势上左侧压力骤减。

就在这时，老君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密集和凶猛的枪声，还夹杂着某种不同于普通步枪的、更沉闷的连发声！

“是冲锋枪！！不止一把！”有老兵立刻听出了端倪。

紧接着，一群穿着相对整齐、动作也更迅猛的匪徒从洞里涌了出来，为首几人手持着美式冲锋枪，火力瞬间压过了洞口附近的突击队！

“是骨干！‘过山风’的核心打手出来了！”晓白眼神一厉，“命令突击队后撤二十米，依托岩石掩护！炮兵，给我覆盖洞口前方五十米区域，放开了打！”

炮火再次咆哮，将洞口前一片区域炸得土石横飞。那伙冲出来的核心匪徒被炸得人仰马翻，不得不退回洞内或寻找掩体。

但他们的出现，无疑表明洞内的抵抗意志还很顽强。

“支队长！第三区队王队长通报，北口和东口均发现小股敌人试图渗透，已被击退。另外，他们监测到黑石峪西北方向有零星枪声，怀疑有敌人在外围活动，但规模不大。”通讯员报告。

“告诉王队长，守好口子，外围的不用管，可能是疑兵。”晓白用右手托着下巴，用大拇指摸过嘴唇，快速判断。张勇他主力就算想援救，仓促之间也调不来太多人，更大的可能是骚扰牵制。

太阳终于挣扎着从东方的山脊线露出了一点边缘，将昏暗的天光涂抹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借着这稍亮的光线，晓白看得更清楚了。老君洞口附近躺倒了不少人，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鲜血将灰色的岩石染成了暗红色。

她的目光扫过孔弟带领的特务连所在的方向。

他们正利用地形，一步步向洞口侧翼挤压。孔弟的脸上溅了血，眼神凶狠，动作却异常果决。晓白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小子，身上有莫雪带出来的那股狠劲，却也承袭了何玉的可靠。

何玉如果在……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强行用理智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

“不能拖下去。”晓白心念一转，拍了拍断断续续的电台。敌人凭险固守，强攻代价太大，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变数会越多。

“方政委，预备队还有多少可用兵力？”

“还有一个加强排，四十人左右。”方柒铭稳重的声音清晰传来，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让他们运动到老君洞后山佯攻位置，加强攻击力度，做出要前后夹击的姿态。另外，”晓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从三连再抽一个排，带上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特务连还有没有能动的？”

“孔弟带着几个人在洞口……侧面潜伏着，等待…机会。”这台从日军手上截获的电台已老旧，信号像受到炮火震慑般不稳定起来，方柒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好！命令孔弟，寻找机会，看能不能从侧面炸开或者钻进去！告诉三连那个排，准备好强攻，一旦特务连得手或者制造出混乱，立刻给我往里冲！不惜代价，也要在天亮前，解决战斗！”

这是要最后一搏了。

方柒铭清楚她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但他更清楚，战斗僵持下去对我方更不利。“明白。我立刻协调。”

命令下达，最后的预备力量开始调动。战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窒息。

孔弟接到命令，带着仅剩的三名特务连战士，利用地形和硝烟的掩护，像壁虎一样贴着山岩，向老君洞侧翼一处可能是通风口或者裂缝的地方摸去。

那里之前被火力忽略。

而三连抽出的那个排，战士们默默检查着武器，将手榴弹三个一捆扎好，爆破手将炸药包紧紧捆在身上，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晓白紧紧盯着洞口。她能感觉到，洞里的敌人也到了极限，火力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密集和精准了。

突然，老君洞侧翼传来“轰隆”一声不算太剧烈的爆炸，紧接着是激烈的短促枪声和惨叫！

“是孔弟他们！”晓白精神一振。

几乎就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早就蓄势待发的三连那个排，在排长的怒吼声中，从正面发起了决死冲锋！战士们不再刻意隐蔽，呐喊着，一边疯狂射击，一边朝着洞口猛冲！爆破手冲在最前面，目标是炸开洞口可能存在的障碍。

洞内的敌人显然被侧翼的爆炸和正面突然加强的亡命攻势打懵了，火力出现了致命的紊乱。

“炮兵！延伸射击！封锁洞口上方和两侧，别让他们探头！”晓白抓住时机大喊。

炮火适时延伸，压制得洞口敌人抬不起头。

冲锋的战士如同潮水般涌到了洞口附近，与残余的匪徒展开了惨烈的近身搏杀。怒吼声、惨叫声、刺刀的碰撞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混成一团。

晓白猛地站起身，拔出了她腰间的驳壳枪：“指挥所前移！跟我上！”

她要亲临一线，在最关键的时刻，将部队的士气和决心，推向顶点！

通讯员和警卫员紧跟其后。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恍若未闻，目光只盯着前方那片被硝烟和鲜血浸透的战场，双色的瞳孔中反射着冷冽的火焰。

（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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