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九黎灵祭
“现在。”
“能杀死了。”
楚宁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岳满渠与完颜宣都是一愣,甚至还未领会到对方此言何意。
洛水却已然动了起来,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完颜宣接连被楚宁毁去了两道与心神相连的神通,此刻心脉受损,心绪大乱,可谓彻底乱了方寸。
而岳满渠倒还算冷静,在看见洛水身形消失的瞬间,便心生警觉,他的右臂伸出横于完颜宣的身前,臂甲之上一道道墨纹阵法飞速运转,目光也紧张的看向四面,警惕着洛水随时可能发出的攻势。
“四郎莫怕!”
“属下就是拼得这条性命,今日也定护四郎周全!”同时他还不忘高声言道,试图让接连受挫的完颜宣振作起来。
只是这话出口的瞬间,他便觉身后传来一道凛冽的杀意。
他心头一紧,身形一转,只见一道由无数神剑虚影聚合在一起,所化的剑浪正从那处袭来。
“四郎小心!”岳满渠爆喝一声,伸手将还在发愣的完颜宣拉至身后,同时右臂之上的臂甲发出一阵轰响,其上数十道墨纹法阵运转到了极限。
他目光如炬,毫无惧色,在那时将右拳轰出。
强大的力量汇集于那一拳之上,恐怖的力道化作洪流,与那袭来的剑浪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
一连串剧烈的轰响在那时接连响起。
组成那道剑浪的神剑虚影接连不断地撞在了岳满渠的臂甲之上。
在如此剧烈的攻势下,岳满渠的身躯不断颤抖,那些臂甲亮起的墨纹法阵也因为超负荷的运转,出现了崩溃的痕迹。
一些法阵开始溃散,连同着臂甲之上,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但即便如此,这个在面对完颜宣时,极近卑躬屈膝之事的男人,却依然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他的眼中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意,脊背弯曲,宛如被拉满的烈弓。
“给我破!”
一声怒吼,附着着臂甲的右臂在那时竟然缓缓朝前推出。
那些密密的神剑虚影随着拳臂的向前也开始纷纷崩碎。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剑浪彻底崩碎,化作光点四溢开去。
而岳满渠右臂上的臂甲也已是布满了裂纹,鲜血顺着裂缝,不断下淌,可以想象此刻那臂甲之下当是如何的一片血肉模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看向前方,可入目的景象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那破开的剑浪之后,并未有洛水的踪迹。
可她不在这里,又会在哪里呢?
这个疑惑升起的瞬间,岳满渠的脸色骤变。
“四郎!小……”
他这般喝道,同时在第一时间转身,可那悬在嘴边的最后一个“心”字,却在那时戛然而止——
在他转过身时,他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而至,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
他身后那位蚩辽少年脸色神情凝固,脖子处亮起一道血痕。
然后,那颗头颅就这么顺着那道血痕从他的颈项上滑落,重重坠地。
“四郎!”岳满渠失声高呼,身躯就像是被人抽干了气力一般,瘫坐在了原地。
……
洛水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位蚩辽人的死,而悲痛欲绝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几乎本能的就要唤出一缕剑意结果了对方,可却在那时又想起了楚宁说过的话。
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杀意,收剑归鞘,立于原地,冷冷的看着对方。
楚宁也在这时走了上来,他同样看着此刻正抱着完颜宣头颅的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岳满渠,却并未急着说话,而是等待了好一会的时间。
待到对方平静些许后,他方才开口言道。
“我不杀你,但我不信任你。”
“所以,你得跟在我身边,以防……”
只是他的话并未说完,就被一声嗤笑所打断。
“呵……”
“不愧是大夏来的侯爷,好生的威风。”岳满渠闷闷的说道,低着头缓缓抬起,用戏谑的目光看向楚宁:“我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跪下来,感谢侯爷的不杀之恩?”
本就对岳满渠充满恶感的洛水闻言,眉头再次皱起,眼中也再次泛起杀机。
“你很恨我?”楚宁对于岳满渠的态度却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恼怒,只是一脸困惑的问道。
“你杀了我家四郎!难道我不该恨你?”岳满渠寒声问道,眼中在那一瞬间涌出浓郁的杀机。
“他不过把你当做一个奴仆!如果现在死的是你,我相信他不会半点难过,只会觉得庆幸。”早就看岳满渠不顺眼的洛水,开口嗤笑道。
岳满渠闻言一愣,下一刻,他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消化一般,在那时放声笑了起来:“皇女殿下说得好生聪明,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四郎视我如鹰犬。”
“可高高在上,在泰临中享受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皇女殿下知不知道,幽莽二州的夏人,想要做这样一个奴仆,需要耗费多大的努力与运气?”
“又知不知道,有多少夏人,莫说奴仆,就是相当一条蚩辽人的狗,都没有机会!”
洛水怔了怔:“所以,说到底你只是舍不得他施舍给你的残羹冷炙,为了这些东西,尊严、气节都被你抛诸脑后?”
“殿下觉得你口中那些有尊严有气节的夏人,能活现在吗?!”岳满渠的声音却在这时猛地拔高了数倍,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番话的。
“这里是幽莽之地,是被你们朝廷抛弃的幽莽之地!那些要气节的,早就被蚩辽人杀光了!那些要尊严的,早就抱着自己的尊严饿死了!能活到现在的,这整个幽莽之地,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如我这般,不忠不义的无耻之辈!”
他那忽然激动的情绪,以及说出的话,让本意还想奚落她一番的洛水彻底愣在了原地,无言以对。
“是……我是神策府的传人。”
“我何尝不知道师祖当年为了抵抗蚩辽,如何呕心沥血?王师退去那天,蚩辽人进入莽州,师祖带着几千人,奋力抵抗,死后被筑成的京观里,我的父亲、我的族叔、祖公都在里面!”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什么叫国仇家恨吗?你们以为我不曾恨过蚩辽人吗?”
“呵!”说到这里,岳满渠忽然冷笑一声。
“可那年我才六岁,我阿妈把我藏在罐子里,她哭着让我答应她,要活下去!”
“可到处都是蚩辽人,我怎么活下去?”
“皇女殿下!还有楚大侯爷,你们如此聪慧,你们教教我,我应该怎么活下去?”
那时,他抬头看向楚宁与洛水,用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目光。
洛水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只觉得喉咙里干涩的厉害,仿佛被人掺了沙子。
“我明白。”而在一段短暂的沉默后,楚宁终于张开了嘴,这般说道。
“那样的日子确实很艰难,我也曾有过那么一段……”
“所以,我不杀你。”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岳满渠却怒吼言道。
楚宁看着满脸怒火的中年男子,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郑重的开口言道。
“好。”话音一落。
楚宁的一手伸出,一道寒光闪过。
岳满渠的身躯一震,脸上的愤怒凝固,一道血痕从颈项处浮现。
然后。
他的头颅便如他的那位“四郎”一般从颈项处滑落,重重坠地。
……
“你做什么?为什么要杀他!”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莫说一心求死的岳满渠,就是一旁一开始对岳满渠并无好感的洛水,也在好一会之后,方才反应过来。
然后,回过神来的洛水看向了楚宁,大声的质问道。
楚宁此刻已经在那完颜宣的尸体前蹲了下来,开始在他的身上翻找些什么,面对洛水的询问,他头也不回的问道:“姑娘觉得他不该死?”
“他……他确实认贼为主,可他也有苦衷,就像他说的那样,幽莽之地失陷了四十年……”洛水这般言道,语气有些激动:“而且你自己不也说了,不杀了他吗?为何又忽然失言?”
“我确实说过不杀他,因为他所言的确实有道理,对于幽莽二州的百姓而言,入侵的蚩辽是贼,而抛弃他们的大夏朝廷,同样也是贼,”
“为了活下去,从一个贼人那里,变化门庭到另一个贼人那里,不能算错,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所以我不杀他。”楚宁平静的回应道。
“那为何……”洛水更加的不解。
楚宁依然在低头翻找:“我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为了活下去不得已认贼人为师,看着他作恶,看着他杀人。”
“我没办法,也没有能力阻止,只能默默的接受这一切。”
洛水一愣,她从不曾知晓,这个家伙,还有这样的一段经历。
“那如此说来,你更不应该杀他了,你们做了同样的事情,那为何你还要苛责他?”洛水强压下了心头的惊讶,困惑的继续发问道。
“我并非为自己脸上贴金,但我和他其实是不一样的。”
“我们虽然都曾委身于贼人,但我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是错的,而他不一样,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无奈,归咎于朝廷的无能……”
“难道不是吗?”洛水问道。
“当然是,但不全是。”
“姑娘可记得完颜宣在催动那域外之物时说过什么?”楚宁问道。
洛水愣了愣,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会:“他说他允那域外之物二百夏人精血!”
“你的意思是,那个完颜宣是以夏人豢养的那只域外之物?”
楚宁点了点头:“那只域外之物,是一只恶鬼所化,生灵的精血对他而言是大补之物,完颜宣想要驱使他为自己所用,自然需要给对方他想要的东西。”
这样的推测倒也合理,但洛水还是不解:“可这和岳满渠有什么关系?”
“一次出手,就需要两百个活人的性命,那前前后后,完颜宣到底喂养了那域外之物多少条性命?岳满渠身为夏人,在听闻此言时没有表现出半点的诧异,甚至到了刚刚还依然拼命的维护着完颜宣,你觉得他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楚宁幽幽问道。
洛水心头一惊,脸色错愕的看向楚宁:“你是说……”
“能有如此多数量的夏人供给,那完颜宣的手上一定掌握着至少一两座夏人城池,这么多数量的夏人被源源不断的喂养给那只域外之物,身为其近臣的岳满渠,一定是知晓甚至参与其中的。他可以为了活下去,而做出一些违心之举,可完颜宣已死,无论是仓惶乞命也好,还是借着这个机会改邪归正也罢,都是不错的选择,但他却只是为了完颜宣的死而愤怒,可见在他的心中,早已不把自己当做夏人,甚至与蚩辽人一般,将自己的同胞视为可以随意宰杀的牛羊。”
“这世上有太多这样的人,遭逢苦难,便将苦难当做自己作恶的借口,似乎只要经历过苦恼,那之后自己所做所有的恶事,都是迫不得已,都是情有可原。”
“但那是不对的……”
“幽莽二州确实是因朝廷的昏聩而陷入敌手,两州百姓几十年受尽折辱,可北境苍生从未放弃过他们,姑娘随意寻上一座北境州县,哪家哪户不曾因北境战事而披麻戴孝?毁家纾难者,更是不计其数……”
“此为乱世,为苍生而死者,自当受万民供养,为苟全而折节者,亦不必苛责,可唯有这将乱世作为借口,而行恶事,却犹不自知者,不可留也。”
楚宁的话,让洛水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仔细咀嚼着这番话,只觉得,振聋发聩。
而说完这番话的楚宁也收缴完了二人身上的物件,一枚须弥藏,一个钱袋,一个代表完颜宣身份的腰牌,以及一本从岳满渠身上寻来的书。
楚宁认真的看了看,脸上忽然泛起喜色:“竟是当年司马先生留下的手札。”
这对楚宁而言可是天大的收获,手札并不完整,但却记录了诸多关于墨纹法阵之事,他的脸上浮出了笑容。
在那时他站起了身子,正要一把火将二人的尸身毁去,可这时却忽然发现完颜宣的衣衫内,有什么东西闪过一道光芒。
“嗯?”他再次蹲下身子,伸手在他的胸口的衣衫中一顿翻找,然后从中取出了一枚古铜色的钱币。
钱币厚重,看上颇有些年岁,但却不是如今市面上流通之物。
他将之放在眼前一阵细细打量,却见钱币上刻着的四个字迹像极了之前他研读过的蚩辽古文,他尝试着回忆着几个字眼的意义,很快就有了答案。
那四个字眼当是读作……
九黎灵祭。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8/4858310/3890538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