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也包括现在
那些血尸与新娘果然没有再追上来，停下之后，秦六一立即转头朝着侯玉的方向看去。
“快过来！”
侯玉攥着长刀的手上青筋暴起，失去了秦六一这个目标后，血尸和新娘的压力全都到了她一人的身上。
除却后方涌上来的那些，两侧也完全没有缝隙地被他们给挤满，侯玉想要进入角斗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劈开前方路径上的血尸上，但她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见状，秦六一立即朝着她的方向冲去，但已经迟了。
她看到侯玉已经劈开了前方的路径，朝着角斗场纵身一跃，马上便要进入这片安全地带了，而下一刻，在秦六一的视线中，她的胸口被背后袭来的一只指甲鲜红的手洞穿——
侯玉的身体滞在了半空中，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甚至还未来得及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痛苦，便看到了穿透身体的鲜红爪子，而后，一个念头出现了。
她似乎，到不了另一端了。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身后又有数只鲜红的爪子洞穿了她的身体。
她就这样被钉在了半空中，眸中怔愣愣的，意识模糊间朝着秦六一的方向看了过去，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冒出来的只有大片大片的鲜血。
秦六一瞪大了双目，瞳孔缩成了两个黑点。
这一刻，眼前侯玉的模样，和她记忆中的应姜重合了。
血，好多的血……
看不到边际的海，贯穿身体的血气锁链，鲜红的指甲，张牙舞爪的血尸……
眼前的画面裂成碎片，与记忆中的碎片打乱重组，再在秦六一的脑海中拼凑出一张毫无逻辑的画卷来。
在那张画卷中，应姜和侯玉的肢体错乱排布，她分不清那是谁的嘴，正一张一合着，向她陈述着临终的话语。
秦六一现在是什么感受？
她的身体在下意识地发抖，眼前的人在挣扎了几番后坠落，周围的尸群一拥而上，数不清的獠牙张开咬合，撕扯着那满身鲜血的人。
秦六一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尸群中将侯玉刨出来的。
她的身体已经十分不完整了。
肉身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缺口，脸也只剩下了一半的血肉，另一半，是森森的白骨。
曾经多么好看一张脸，现如今，就只剩下了可怖。
她的气息很弱，一双充血的眼睛圆瞪着，直直地望着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眼睛方才眨了一下，目光笨重缓慢地移向了那跪坐在地上，怔怔环抱着自己的秦六一。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不可闻：“你不会为我流泪。”
“我的精神出了问题，”秦六一没有看她，目光怔怔盯着前方的空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那么痛苦。”
侯玉的眉头拧了起来，虚弱的声音当中满是质问的语气：“你怎么可以这样厌恶我，这不公平，很不公平！”
“公平？你为什么要和我谈公平？”
“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我以为，这是我生命中最幸运的时刻。”
“也包括，现在吗？”
侯玉没有回答，血水混着泪水一同从眼眶中溢了出来。
秦六一眨了眨眼睛，这才低头看向了她，问道：“你为什么要推我？”
如果侯玉没有推她，那她们两个可以一起进入角斗场。
“我想保护你啊……”侯玉咬紧了唇瓣又松开。
“不，”秦六一摇了摇头，“不是。”
她松开了侯玉，想要站起身，而下一刻，却被侯玉死死地抓住了衣角。
“你不该质疑我的真心，你只是忘记了很多事情，你把我给忘了，所以才会痛苦！”
“我想睡一会儿。”秦六一则平静地同她说道。
迟疑了很久，侯玉犹犹豫豫的，还是松开了她的衣角。
于是秦六一站起身，向着角斗场的另一端走去，拉开了与侯玉之间的距离后，盘坐下来，闭目休息。
她能够感觉到，再不停下来的话，她的头就要炸了。
而地上，遍体鳞伤的侯玉咬着牙，一点一点，艰难地朝着她的方向爬去，地面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侯玉不知用了多少时间才爬到她的身边，没有打扰秦六一，而是蜷缩成一团，在她身边也渐渐睡去了。
……
“是谁占用了你的名字？”
秦六一想起了护送白彧珩返回京城的那段时间，在与异变之后的石安那一场大战之后，她昏睡了很久。
醒来之后，阙星年犹犹豫豫地在自己的军帐前徘徊，秦六一叫他进去，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阙星年拿出了一个瓷瓶来，说道：“你从火场出来的那天，天上下起了雪。”
秦六一打开瓷瓶看，里面是用灵力保存完好的雪。
“这个季节，是绝对不会下雪的，我想着谨慎一些，便取了些雪封存起来，但又害怕是自己多虑了。”阙星年接着说道。
秦六一看着瓶中的雪，沉默了很久。
“雪没有问题，至于那天为何会下雪，应该是，天生异象吧。”
“好端端的，怎么会天生异象？”阙星年看着秦六一的脸色，试探道：“难道与石安的异变有关？”
秦六一却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了。
“是谁窥探了你的弱点？”
秦六一想起了在酣梦洲中，那一次的心脏骤停。
由于在上一个世界的经历，疾病成为了秦六一心中为数不多的弱点。
那一场蔓延了整个酣梦洲的大疫，足以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秦六一想不通，蝴蝶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弱点的。
但她可以想到，就在前不久，在和燕子一同进入那天火血池之前，他们还曾一同在五彩戏楼当中，战胜过蝴蝶翠凤。
那天在戏楼里，秦六一意外地进入了一场梦境，那场梦境中，正是她在上一个世界时，最害怕的地方。
医院、回廊、病房。
她被曾经绝望无助的自己困在了那个梦中，而最后，她是怎么出去的呢？
是有一个人，劈碎了那个可怕的梦境。
她将自己带离了那个梦，也同样，看到了自己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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