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清醒

他跪在这里哭了许久，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又飞速向着门主居所跑去了。

如今的门主是师娘姜应，师娘也很厉害，她的修为在当今所有修仙者中都是能排得上号的，陈野不相信她也遇难了。

当他跑到门主居所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院中堆满了的尸山血海，这里，曾经历过最为惨烈的一场战斗，并且，没人能活下来。

陈野怔怔地往前走着，地上的那些面孔，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那些都是自在门内隐世的老祖、管事的长老。

他们的强大毋庸置疑，甚至是能够让所有修仙者都仰望的存在，可现在，他们却死不瞑目地堆在那座高高的尸山上……

找遍了整个自在门，都没能找到师娘的踪影。

其他宗门的掌门很快便到了，他们驱散了山下围观的百姓，将自在门封锁了起来。

他们开始着手调查自在门灭门一事，贺梅三人身为神格继承人，并没有被赶走，仍旧留在自在门内辅助查案。

这段时日，陈野一直固执地跪在应姜的棺前，任谁来劝都不听。

他毕竟在天元宗住过一段时间，掌门孙长寿也不忍看他这般。

“孩子……”

“你也觉得，那天晚上出现在这里的人，是秦六一吗？”

不曾想，他还未开口，陈野便主动说话了。

他一身白衣戴孝，跪在棺前，说话时也怔怔地望着前方，面无表情，只是声音因着这连日的哭喊，变得沙哑了许多。

孙掌门愣了下，随即说道：“现在所有的证据，的确都指向了她，但……”

“我就知道。”

仍是不等他说完，陈野便松了口气，布满血丝的双眼原本早就已经哭干了，此刻又流下了泪来。

“我就知道不会是老大，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那些都是谣传，人云亦云的事情，怎么可以相信呢？你们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盯着她，她很难的……”

陈野这话，与其是说给他听，不如说是在一遍遍地劝解他自己。

这些天来，他听到了好多声音，都在说是秦六一灭了自在门满门的事情，还亲手杀了应姜，但他不愿相信，因为他了解秦六一是个怎样的人。

是，如果是清醒着的秦六一，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但他们也根本无法排除另一种情况，那便是——她真的被无尽的欲念逼疯了。

前段时间秦六一的状态，身边的人都有目共睹。

她疲惫、敏感，吸收了欲念却不炼化，而是不断地经受着其中情绪的折磨，换做寻常人，恐怕早就崩溃了。

而且，自白彧珩死后，她也确实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还有……

有关应姜和姜应的线索，也全部断了。

在来之前，孙掌门是听说过那些谣传的，而正是因为不相信，他才特意去找了岑不渡，而岑不渡去找了华慎凝。

华慎凝将梦域借给了应姜，而应姜的消息断掉之前的最后一刻，便是与秦六一相见了。

原本，孙掌门是想劝解陈野的，但看他现在这自欺欺人的模样，便又开始担心。

倘若这就是真相的话，这孩子，是万万承受不住的。

“陈野，你应该做好准备，如果她真的被欲念逼疯了，再见面的时候……”

“我不应该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不应该在这里……”

陈野忽然站起了身来，膝盖位置处，素白的衣裳早已渗出了血来，可他却感觉不到疼，仍兀自喃喃着。

“我该去查是谁杀了师尊，灭了自在门满门，又故意嫁祸到老大身上的，对，我该去查，该去查清楚谁是真正的凶手……”

他就这样念念叨叨着，失魂落魄地出了院子，在空荡死寂的自在门当中走了许久。

最后，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拿出了玉牌来，看着里面自己最后给秦六一传去的消息，直到现在也没有答复。

他再也支撑不住，皱着眉，无声地流着眼泪。

……

走到什么地方了，秦六一不知道。

她恍然间回过神来，却发现街上的行人在见到她的模样打扮后，都像受惊的兔子一般飞快逃走。

看到这一幕，她脑中空白了会儿，随后拔开将军剑，锃亮的剑身上映照出她的脸。

憔悴了许多，苍白了许多，但理当算不上吓人的程度。

而在她拔开剑的那一刻，街上的人便全都跑空了。

秦六一想要找个人问问是为何，都找不到，最后，只得满眼迷茫地看向远处走来的侯玉。

“打听清楚了……”

侯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她的模样，犹犹豫豫着，始终未曾开口。

最后，在秦六一那愈发紧张的目光下，她还是说了。

“自在门一夜间惨遭灭门，坊间传闻，那灭门凶手的模样，着黑衣，背重剑，还亲手杀了前任门主应姜，修仙者当中也有传言说，那个灭门凶手……就是你。”

这一刻，秦六一的瞳孔骤然紧缩，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连嘴唇都在颤抖。

“你说……你说什么？自在门……怎么了？”

“……一夜之间，被人灭门，尸山血海，无一生还。”

下一瞬，秦六一便调动灵力御剑，疯了般地朝着自在门的方向飞去了。

天上乌云积聚，闷雷滚滚，冷风中夹杂着冰凉的雨丝。

冷冷清清的山门前，秦六一才刚刚冲上来，便被许多修仙者按住了。

她竭力挣扎着，同那些人说道：“让我进去！陈野有没有事？陈野在什么地方？”

秦六一不知道，为什么曾经那些夸赞过自己，口口声声说过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人，现在却不肯放开自己，不肯听她说的话了。

而她心中真的很焦急，一定是后，应姜不在了，她便对自在门下手了，那陈野呢，他曾经也是自在门的人，更是应姜唯一的亲传弟子，他会不会出事？

她不断挣扎着想要进去，而下一刻，余光中便出现了道熟悉的身影。

秦六一停住了，她转过头看去，陈野站在山门处，他戴着白色的抹额，穿着白色的孝服。

这是以前在他身上，从来都看不到的颜色。

他消瘦了许多，看向自己的目光，也陌生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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