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灭门
这是在客栈中。
还记得昏倒之前的记忆，她又看到侯玉了。
她总会在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出现，这一次，应当又是侯玉将自己送到了客栈中。
秦六一下了床，往外走去。
这个小镇中正在举办庙会，客栈本该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此刻却空空荡荡，只她一个人，隐约听得到楼下的后厨内传来些动静。
秦六一循声找去，透过敞开的窗子看到里面的情形。
“没错就是这样，哎呀！姑娘的刀工可真好啊……切好的肉，得先腌制一下……”
一个厨子模样的人，正在教侯玉做菜。
她绑起了宽大的袖子，一边看着厨子的演示，一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里的菜刀，连那样普通的厨具，在她的手中也显得锋利危险了许多。
忽然，侯玉抬起了眼睛，朝着窗外的秦六一看去。
“醒了？”
秦六一在原地怔怔站了一会儿。
见状，侯玉便放下了刀，向她走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变成这模样了，可以告诉我吗？”
秦六一哽了下，一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侯玉朝她身后背着的将军剑示意了下。
“可别忘了谁是它的炼器师，不管你走到什么地方，我都能找到你。”
秦六一反应了过来，未曾说什么，只是点头示谢，然后木讷地转身，往客栈外面走去。
“你要去什么地方？”侯玉微微一愣，“你不饿吗？我给你做了饭呢！”
秦六一已经走到了客栈大门。
她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只是觉得……不能停下来。
她可以失魂落魄，却永远都不能停下来。
侯玉皱皱眉，连忙给那客栈掌柜结了银两，追了上去。
这段时日，秦六一一直不肯说发生了什么。
侯玉也没再追问，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她不肯吃喝，也不肯用灵力，本就憔悴疲惫的人又经历过这样一番磋磨，身体时常支撑不住，倒在路上。
每当这时候，侯玉便会带她到安全的地方休整。
而秦六一没有注意到，最近这段时日，玉牌当中寻找她的消息渐渐少了。
……
聚集成河的人血沿着山门上的石阶，一路流淌到了山脚下。
山巅上，那熠熠生辉的金字牌匾也被血迹溅满，上面所书“自在门”三字，在道道凌厉剑气的破坏下，已模糊不清。
只是一夜，这座山便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山脚下围满了人。
“灭门啊……什么人竟如此残忍，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能够一个人就杀干净自在门内所有的人，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吗？依我看还是赶快散了吧，莫要惹祸上身呐！”
“据说有人看见了，杀了自在门满门的是一个背着重剑的黑衣女子，疯魔了一般，十分凶残！而且那天早已堕魔的应门主得到了消息赶回来坐镇，也死在了那女魔头剑下！”
现场热议纷纷，各种的说辞不绝于耳。
突然，人群从中间被推开，有个独臂男子冲了出来。
“陈野！”贺梅等人一直在后面紧追着他，从京城到这里，这一路上半点没有停歇。
直至来到了山门前，陈野才终于停了下来。
看着那从山上流淌到山脚下的血，他四肢僵硬，脸色苍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
见到他这模样，追上来的贺梅等人也不敢再说话，视线转向自在门的惨状，脸上也满是不忍。
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陈野方才一步一步地踏上石阶。
这条他小时候爬过无数次的路，哪怕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在他的记忆中依然无比清晰，哪里放置着什么模样的石头，哪里长着什么样的花草。
春夏秋冬，这条路都很美，对于陈野来说，它是通往家的那条路，家中，有他那嚣张轻狂，却唯独对他耐心十足的师父，还有面若冰霜，却细致入微照顾着他一切生活的师娘。
可现在，熟悉的石头化为齑粉，花草被摧残，道边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他们都是熟悉的面孔，是曾经一口一口个小师弟唤着他的师兄师姐们。
“师兄……”
“师姐？”
陈野跪在那些尸体前面，不死心地摇晃着他们，可他们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他不想接受眼前这一切，疯了似的往自在门中奔去。
贺梅等人跟在身后，看着这显然经历过一场激烈厮杀的山门处。
阙星年站在墙面上留下的一道剑痕之前，反复比对过后，才终于看向了另外两人，眼中满是无奈。
“这道剑痕与门外这些自在门弟子的法器都对不上，应当就是灭门凶手留下来的，而且观其形状，也的确是……重剑。”
易莫皱着眉头，未曾开口，而是解下了自己的重剑丢给阙星年。
阙星年拿着他的剑又比对了一番。
“虽然很相近，但不是你这样的兵刃，墙上的剑痕，要更厚重一些。”
尽管不愿往那处想，但经常与秦六一一同练剑的易莫知道，她的将军剑，确实比一般的大剑要更厚、更重。
“这些天，她也一直没有消息，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贺梅的神色也越发紧张，“该不会真如传言中所说，她没能压制住吸收的那些妖族欲念，走火入魔了……”
“那毕竟是传言……”
阙星年摇了摇头，刚想为秦六一辩解几句，忽然间顿住了。
他倏地朝着自在门内看去。
眼前是一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炼狱模样，可是这里，却没有留下半点怨气、欲念。
就像是被人吸干净了一样。
他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师尊！”
“师娘——”
陈野疯狂的喊声回荡在自在门内，他一路飞奔回了应姜的住处，从他离开自在门后，这地方也未再住过人。
冷冷清清的庭院中，只放着一口薄棺。
在见到那口棺材的瞬间，陈野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膝盖重重地砸在了石板地上，通红的双眼中泪流如注。
“师尊，师尊，师尊……”
他一声声地喊着，膝行上前，左手颤抖着推开棺盖。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块应姜时常戴在身上的玉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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