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放下我
又是她，又是后。
这段时间以来，秦六一觉得自己一直都活在她的窥视之下，没人能够找到她的位置，没人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事。
她不杀秦六一，只是一味地戏耍着自己，这令秦六一感到十分烦躁，而且这股烦躁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秦六一还在到处寻找着后的身影，应姜已经发觉出不对，突然闪身过来，一把抓住了她便往海水中逃去。
满是火焰与紫电的坑洞当中，此刻的大疫，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迷茫在她的眼睛中只短暂停滞了一瞬，下一刻，便清醒了过来。
猩红的眸子没有去看身上那些让她痛苦至极的紫电，而是径直朝着秦六一的方向追去，她看到应姜带着她猛地跳入了水中。
“大疫”眉心轻蹙，眼中是浓烈到几近溢出的狠戾。
“望帝出，你好大的胆子。”
下一刻，体内猩红的血气外溢，瞬间便将困缚在身上的紫电完全震散，身形飞出布满了重重限制的坑洞，径直朝着两人逃跑的方向追去，那速度甚至突然拔高了两倍不止。
水下，应姜同她说道：“已经足够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大疫无法在修真界兴风作浪，你可以安心离开了。”
他们在不断地下潜，而秦六一的目光始终怔怔看着上方，她知道，后一定在追来。
虽然从未与后正面对上过，但是看应姜这紧张的模样，恐怕他们两个都不是对手。
尽管从天界下来的并非后本身，只是一道意识罢了。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秦六一忽然间开口问他。
“送我离开之后，你是不是从没打算过活着回去？”
应姜微微一愣，再转眼便对上了秦六一的目光，停滞了一会儿，他忽的一笑。
“你怎么会这样想，觉得我会是那种完全没有保命底牌的人吗？”
“那为什么现在不走？”
秦六一盯着他。
“我已经感受到夸父境的位置了，后正在追来，你现在离开，她的重心会放在阻止我进入夸父境上，你逃脱的希望会更大，现在不走，是你对我没有信心认为我会搞砸一切，还是就没想过从后的手里活下来？”
应姜喉间又是一哽，他想了许多说辞，但这些话都还没有说出口，便见到眼前秦六一的目光变得可怜起来，她仿佛在哭，语气很轻，像是在哀求。
“不要这样，你千万不要这样，我什么都会按照你们说的去做，一定会全都做到最好，我可以一个人进入夸父境，离开这里回到从前的世界，在那里将蝴蝶的秘密解开，重新成长到可以跟后比肩的程度，但你千万不要为我去死，我们从来都没有多深的羁绊，你对我而言只是个陌生人，所以你千万不要为了我死在这里，你……”
她停住了，说不出话来了。
手臂上系着的灰白色发带，在海水的流动下轻轻飘荡着，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脸颊。
应姜的目光几番闪动，随后说道：“好，我相信你一切都能做到最好，你自己一个人进夸父境吧，我现在……就离开了。”
在他的目光下，秦六一连连点着头。
下一刻，应姜松开了她的手。
秦六一当下转身，用尽全部的力量拼命向着不远处那一轮如同日光般的夸父境游去。
忽然，身后水流的巨震让她的身体僵硬下来，水中蔓延而来的血腥味，让秦六一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回头看去——
追来的血气化为无限延长的锁链，径直朝着自己的位置捆来，而刚刚还说着有底牌，会离开的应姜，却张开了手臂用身体挡在了锁链与她之间，锁链穿透了他的身体，却再不能前进分毫。
然后，又是数道血色锁链追来，被应姜用身体尽数挡下。
他的身体，被穿透了许多的大洞，浓浓的血水在他的周身弥漫开来，如雾一般。
而他的目光，则穿过这血雾看向那距离夸父境只有一步之遥的秦六一。
她停下来了，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
应姜看着她，慢慢地开口。
“快走。”
他的声音已传不到秦六一耳中，只能够看到口型。
他用身体挡住了后的进攻，只为了给秦六一争取这离开的最后一点时间。
果然还是这样，果然，他还是没打算过活着离开。
为什么要这样，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都……
她又回忆起了那天在九千年前，被燕子隔绝在升仙台结界之外的无力。
难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早已注定好的？难道成长的代价就是一遍又一遍地经历自己永远无法逾越的绝望？
她现在看不清了，看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也看不清这里是梦中还是现实。
她太难受了……太难受了……
身体里积压着的妖族欲念，也在一遍遍地模糊着她的认知，她是人，或是妖？
天地永远不会回应秦六一的愿望，害怕的事情总会成真。
应姜看到，她周身有黑气冒出，那夹杂着妖族气味的欲念，正在被她一点一点地炼化成为自己的力量。
应姜很是着急，想要告诉她不要继续炼化了，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她的来处了。
可耗尽了气力的身体使他说不出话来，眼皮越来越沉重，但是在未能亲眼看到秦六一进入夸父境之前，他还不能睡，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身后，那属于后与大疫糅杂在一起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他开始强行激发自己的潜能，想要变回兽形，再替她抗下几招，再争取——
血雾之外，她的身影突然飞速朝着自己冲来。
应姜紧紧地皱起了眉，秦六一已经来到了身侧，重剑将穿透了他身体的锁链一一斩断，然后背起他，又迅速朝着夸父境逃去。
迟了，后已经追上来了。
应姜的眸子黯淡下来，头无力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喃喃道：“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别人的牺牲呢……”
秦六一仍在炼化着体内的妖族欲念，不断加快自己的速度。
听到应姜的话，她的眉头拧紧起来。
“放下我，你还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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