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应姜之死
“你要我怎么放下！！！”
头一回，秦六一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话。
“用牺牲逼我走上了这条路，让我觉得只要努力就能够杜绝这种事情发生，然后再一次死在我面前，告诉我努力没用吗！”
“我不会放的，就算是死在这里，再也不会回来，那就说明我根本不是你们在等的那个人！连眼前想救的人都救不了，还说什么让我去救整个人族的话，你们是疯了吗？将全部的希望押在这种人身上！”
秦六一感受得到，后已经追上来了，她就在不远处，但她没有出手，而是就这样看着自己背着应姜一步一步靠近夸父境，她只会在最后一步的时候出手。
后一惯是这样，窥视她，观察她，戏耍她，逼疯她。
所以秦六一选择的是——无视她。
任凭后投来的眼神是多么的尖锐，她只紧紧地攥着应姜的手，声声泣泪地说着。
“既然早就决定了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那就推得干净一些，起码让我知道，我是能够承担起这一切的人。”
应姜的唇角轻轻向上扬了扬，生机的流逝让他的脑中开始闪现一些碎片化的记忆，眼前正背着他的人，又开始熟悉起来了。
跨越了几万年的时光，哪怕是仙人，他的记忆也早已模糊了。
他想要呼唤她的名讳，那个字在喉间辗转了许久，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将军……你我并非陌生人，我们见过很多次的……只是你不记得我了。”
“你之前，质问过我是谁，我私心想着你能够自己记起来，因为你我同属仙族，我们才是在血缘上最为亲近的人，而且这么多年，我还一直践行着当初对你的承诺，守着这片天地，等你归来。”
“也罢，既然你不会再记起了，我就将曾经的事情讲与你听。”
“当初，你被后钻了空子，进入了身体，你选择了散功自戕，但是后疯了，与你融合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好不容易要实现了，却沦落到这样的下场，她将你的肉身分割成了无数的碎块，想要一口一口地吞下……”
“是天帝，也便是——失落之主。他冒着风险去找了夸父族，请他们以愿力造出这夸父境来，将你的尸身送往了无数不同的空间，以躲避后的追寻。”
“在离开之前，你同我说过的，你说你一定会回来的。”
“你说你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和力量，被分割成了那么多块，但总有一块肉是记挂着这里，记挂着我们的，它们侵占了我们的家园，你一定要带我们回家。你说哪怕回来之后的你是不完整的，也让我们不要嫌弃，因为你还会成长，会重新变成那威风凛凛的模样。”
“你还说过，回来之后，就让饕餮跟着你，曾经你因为感情和欲念被后钻了空子，不能再这样了，让饕餮跟着你，你若压得住饕餮，不被它反噬，就说明你做好了与后再次一战的准备，若不成，就让我们放弃你，去寻找别的办法，但你还是会回来的，不知还要过多少年，因为你放不下这里，你总是说，‘我走了，你们该怎么办啊’，哈……跟现在一模一样。”
“六一啊，你不知道，你是执念最深的，心尖上的那块肉，你为了回归做了很多的改变，但你其实也没有变过。”
“我不逼你了，就像从前那样，还听你的号令，今日过后……”
背上，应姜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不可闻。
“不管让我再等上几十万年……我……都等。”
“我们一起……回家……”
在距离夸父境一步之遥的时候，秦六一停住了。
应姜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了秦六一的心上，身体比记忆更先一步想起了他，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是自己身边的同伴，就像陈野他们那样。
秦六一红着眼眶，朝着四处的海水看去。
后明明已经追过来了，却依然躲躲藏藏的不敢现身。
她现在站在夸父境之前没有动，但她知道，一旦自己有向着夸父境迈出最后一步的意思，她的力量会即刻追来。
而秦六一也早已做好了这个准备。
她不会走。
她要送应姜走。
在向前迈出的第一时间，一道血气凝成的锁链便自身后追了上来，也便是此时，秦六一猛地转身，提剑挡住了锁链的同时，另一手向后，猛地把应姜向着夸父境推去——
道道刺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秦六一充血的双目骤然瞪大。
身后，数十根血气锁链贯穿了应姜的身躯，在秦六一转过来看见的那一瞬间，又猛地向外发力，将他生生扯断分裂成数块——
血水在海水中彻底蔓延开。
红……好刺眼的红……
同一时间，“大疫”的身影从夸父境之后出现，她的眼睛笑意盈盈，五指间散发着血光，然后伸出手一把将那残存的夸父境捏碎。
“你不能丢下我离开这个世界，”她看向秦六一，勾唇笑着，挑了一下眉，“永远都不能。”
秦六一的识海仿佛发生着巨震，她圆瞪着双目，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了一副人形皮囊的冰冷存在。
“你回归是来找我的，怎么可以在这些下等存在的身上浪费感情？擦干你的眼泪，不要为他哭，你应该为我们的重逢感到喜悦，毕竟，我也等了你那么久。”
秦六一的手在颤抖，将军剑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也在疯狂地震动嗡鸣。
黑色的妖族欲念不断被秦六一炼化为自己的力量，一切全部化为她向着后杀上去的燃料，她毫无顾忌、肆无忌惮地出剑砍向她的头颅。
而后没有躲，而是带着笑意，任由她的剑砍在了大疫的脖子上，几乎要完全斩下这颗美丽的头颅，在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皮仍旧连接着身体时，才放出一道血气阻力，拦下她的剑。
“泄愤了吗？”
她神色轻松地抬起双手来。
“还想要砍哪里？”
秦六一没有收剑，还在不断地加重力道，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而后的唇角也越来越上扬，她很高兴看到秦六一这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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